范永斗摇摇头，对范毓宾说：“你父亲英年早逝，我老范家小一辈也只有你出类拔萃，別说你没犯任何错误，就算犯了事，老夫也会帮你化解，如何捨得將你逐出家门？只是大难当头各自飞，你们三门只能分置三处，就算天要亡我老范家，也至少留得血脉在，不怕后继无人，明白吗？”

范三拔听了后，先伸手將他大哥扶起来，再抬手示意范毓宾自己站起来。

“父亲大人，皇上御驾亲征，自然是为边兵而来，治的也是当官的罪，大不了我们將多占的军田全部退回去得了，为何我们要如此害怕？”

范三拔想得出来大致原因，但不了解为什么他父亲为什么做好最坏的打算？

“难道你没听说过京城里乔家和常家他们传回讯息，他们收市的银子在出城时全被锦衣卫扣下？”

范永斗看著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沉声问道。

“孩儿听说了，想是皇上不在京，锦衣卫新任的指挥使趁机捞些外快。”

“唉！”

范永斗指著范三拔，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孙儿听说为了筹齐给边兵发军餉的银子，连懿安皇后大婚时的凤冠都被皇上砸了去换银子……”

作为第三代，范毓宾的脑袋比他叔皮反应快得多。

“难道锦衣卫此举是皇上提前安排的？爷爷担心皇上来宣府后会找藉口將府里洗劫一空？”

“甚至杀人灭口？”

话一出口，范毓宾自己先打了一个寒颤。

范永斗讚许地看著自己这个智商在线的孙儿一眼，摇了摇头说：“杀人灭口倒不至於，据说当今皇上傲世轻物，先帝以尧舜视之，其亦以圣帝明王自詡，自然不会过分为难吾辈商人，大不了破財消灾，他要什么，我们给他什么得了。”

他说得很轻鬆，但范毓宾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如果真是这样，就用不著將他和三叔分別去东北和东南避祸了。

范毓宾看著他爷保险金，嘴巴张了一下，但又瞄了一眼他大伯范大发，又闭上了嘴。

石笔峰下面的石窟里还有一百万两银子和足够一百人吃上一年的粮食。

范毓宾默默地將特製的钥匙放到范永斗旁边的茶几上。

这是范永斗为战乱做的最后的保障措施，钥匙只交给了范毓宾，秘密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啪！”

范永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指向范毓宾的手指颤抖著，一边摇著头，一边又像哭又像笑地对他说：“好！好！好！还没出这个门，就不想做范家的人了！老夫没看错你！你走吧！永远別回头！”

范毓宾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氪金著范永斗的腿抽泣著说：“爷爷，你知道孙儿不是这意思，我是怕爷爷……”

“老夫有什么好怕的？再加上我也活到这么一把年纪了，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玩的也玩了，我有什么遗憾可言？你知道你教出来的是什么？是我老范家的希望，是我老范家东山再起的种子，你知道吗？如果真是天要亡我老范家，老夫到时会与其同归於尽！”

范永斗指著茶几上那片奇形怪状的钥匙说道。

范毓宾没再说什么，对著范永斗“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后，又对著他大伯和三叔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將钥匙再次揣进怀里，笑著对三位长辈说：“宾儿先行告退，今晚我另找地方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开城门我就出发了。就此告別，后会有期。”

范永斗转过身，不再多看他一眼，只说了一声：“记住！財不露白。不要让贼惦记你，更不要让官惦记上你！”

“孙儿永记在心！”

范毓宾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股狂风颳过，门口一个灯笼掉在他脚前，燃起了熊熊大火。

范毓宾连看都没看一眼，目不斜视地往库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