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留著头髮就没有脑袋,留著脑袋就没有头髮  湘河西岸亡灵学派毕业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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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那种被冥骸气息浸染过的,特別的土..嗯,就是那种顏色有点深,感觉有点阴冷的那种...”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快步走到了那片墓地区域。

他蹲下身,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小巧但结实的铁铲和一个用某种暗色皮革缝製、表面铭刻著简单符文以隔绝气息的皮囊,开始笨拙地挖掘墓穴旁那些顏色明显比周围更深暗、甚至带著一丝不祥的灰败感的土壤。

“冥骸你知道吧?哦对,我刚才好像提了一句...”

铲子与泥土摩擦发出沙沙声,他手下不停,语速却更快了,仿佛慢一点就会忘记要说的话。

“就是老城主变的那个怪物,它可厉害了!那么强大的瑞慈大人,现任城主!都被它...唉!”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手下动作因为分心说话而显得有些毛手毛脚,一铲土差点撒到外面,他赶紧用手拢了拢,小心翼翼地將其装入皮囊。

“城主这一死,下面现在全乱套了!城堡广场那边,挤满了人!那些大商人、工坊主,还有那些公民老爷们,一个个都像没头苍蝇似的,脸上那叫一个慌...”

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在城堡大厅里的所见所闻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不过,却自始至终不敢抬头去看露比那双过於明亮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手下翻飞的铲子和那顏色深暗的泥土,仿佛这枯燥的工作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能缓解他面对少女时那种莫名的、让他心跳失序的紧张和手足无措。

露比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微微俯身,看著他一边略显笨拙地干活,一边语无伦次地讲述著镇子里骤然的变故。

这样毫无心机、几乎將所知一切和盘托出的单纯男孩子,在她记忆深处那个充斥著铁血、阴谋与挣扎求生的时代,是根本看不到的。

那样的环境里,每一份天真都是催命的毒药,像这样单纯的人,一般都会被称呼为两个字...粮食,字面意义上的。

沉吟了片刻,她甩开脑中那些沉重的画面,尝试著问道,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考古学者般的探寻意味。

“弗洛米斯帝国的皇帝是谁?”

奥特姆闻言,终於停下了手中机械的动作,抬起头哈哈一笑,脸上带著点“你可考不住我”的小得意。

“你是在考验我吗?嘿,我没正经学过歷史,但我可听过不少吟游诗人讲故事呢!”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些。

“弗洛米斯的末代皇帝,叫做托乐伦斯·布莱特·高德!这个名字我记得可清楚,因为吟游诗人老是骂他!”

“托乐伦斯·布莱特…”

露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节在唇齿间滚动,仿佛在品味某种极其古怪的东西,隨即,她忍不住嗤笑出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一种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讽刺笑话的冰冷。

“你...你为什么笑啊?”

露比收敛了嘴角那抹讥誚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月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没什么。”

她轻声说,將真正的想法掩藏在那双看似清澈的眸子深处。

『包容,光明…』

她在心里咀嚼著这两个与“高德”姓氏含义紧密相连,却与高德一族所作所为毫不相干的词。

將这两个充满希望的词汇与那个双手沾满血腥、以酷刑和高压统治闻名的皇室联繫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好笑的笑话,但她不打算说出口,妄议王权,这是很重的...等等...

忽的,一阵风吹过,仿佛是最冷的风,让她瞬间清醒,她霍然抬头,目光直直地刺向还在埋头苦干的奥特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末代...皇帝?”

“对啊!”

奥特姆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泥土,將已经装了不少深色土壤的皮囊用力扎紧袋口,语气轻鬆而理所当然。

露比沉默了下去。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山风依旧在吹拂,掠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也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髮丝,但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著远方沉沦的暮色,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坠入了某个时间的断层。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仿佛极其艰难地,从遥远的时空碎片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弗洛米斯帝国已经灭亡了?”

“哈哈,你在开玩笑吗?都灭亡几十年了,难道你的歷史还不如我吗?听吟游诗人说,帝国覆灭那时候,好多地方的人们都欢天喜地的,剪掉了脑袋后面那根屈辱的辫子!现在这里是联邦的领地了,我们威孚镇就是联邦下面的一个开拓地。”

“辫子...他们还逼迫所有人都留辫子?”

“嗯!”

奥特姆重重点头,他並没察觉到身旁少女骤然改变的情绪,只是依据听来的传闻说道。

“我是没经歷过那个黑暗时代,但是,听我老师和一些老人閒聊时说起过,好像最早的时候,那个该死的帝国为了强行推行这个政策,不服的就杀,听说足足屠杀了一个行省的人!才把这规矩硬生生立起来,当时还有句话,叫什么来著...”

“对,叫...留著头髮就没有脑袋,留著脑袋就没有头髮。”

“轰——!”

一股冰冷、粘稠、仿佛凝聚了无数亡魂哀嚎的实质般杀意,毫无徵兆地从露比身上喷涌而出!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山风的呜咽戛然而止,连虫鸣都彻底消失,奥特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激得他汗毛倒竖,牙齿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但这恐怖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是下一秒,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刺骨的冰冷只是山林夜晚一次再正常不过的降温,或者只是他伤势未愈產生的错觉。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復了之前的清脆,甚至带上了一丝甜甜的笑意,她转过脸,再次笑眯眯地看著眼前这个揉著胳膊、有些莫名其妙的男孩,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奥特姆,奥特姆·莱福。”

奥特姆老实地回答,心里还在嘀咕刚才是不是山风太冷。

“是...你啊...”

“什么是我?你认识我?”奥特姆更加困惑了。

“呵呵。”

露比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弱。

“走吧,我们快下山吧,我...我有点害怕了。”

“好!好的!”

奥特姆一听,保护欲瞬间压倒了一切疑惑和身体的不適。

他立刻把那个沉重的皮囊往肩上一扛,仿佛那不是泥土,而是一袋羽毛,挺起胸膛,大步流星地就朝著下山的路走去,就连腹部那隱隱作痛的伤势,在这一刻,也仿佛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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