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道德是束己的韁绳,底线才是划分敌我的界碑 湘河西岸亡灵学派毕业生
匹斯·沃德听闻奈特法师的描述,心中不由一愣。
幽灵他自然是知晓的,那便是前世民间传说中的“鬼”,而在奈特法师那些融合了理性与玄奥的科普中,他已明了其本质,不过是人类残留的灵能、未解的执念,与外界的魔能,三者交织媾和出的產物,一种徘徊於生死夹缝中的悲哀存在。
然而,隨著他对【灵能呼吸秘法】的修习日渐深入,他愈发感受到这门基础法诀的不凡。
它看似朴实无华,缺乏那些元素法术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无刀剑战技的凌厉锋芒,但它对於生命本源的滋养与强化,却是那般润物无声,又无远弗届。
不像某些急功近利的法门,以透支潜力为代价换取一时的强大,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砖一瓦地夯实著灵魂与肉身的根基,从最微观的层面优化著二者的共鸣与谐调。
修行此法者,灵魂的韧性会被锤炼到极致,如同百炼精钢,等閒的精神衝击或迷惑,根本难以撼动其心志分毫。
也因此,奥特姆师兄,这个在【灵能呼吸秘法】上颇有造诣的傢伙,其灵魂韧性绝非寻常,怎会如此轻易就被一只幽灵迷惑?
“並非你想像的那种迷惑。”
奈特法师的目光仿佛看穿了匹斯·沃德翻腾的思绪,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並非笑意,而是一种带著疲惫的瞭然,他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如同夜风拂过古旧的窗欞。
“奥特姆的神智很清醒,思维逻辑也无混乱之处,我嗅到的是独属於亡灵的、冰冷而执拗的『味道』,那种气息,对於我这样的亡灵法师而言,便如同血腥之於鯊鱼,闭著眼也能精准捕捉。”
他顿了顿,黑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座椅扶手上冰冷的雕花,语气加重了几分。
“但是,正因为他清醒才更显棘手,先前他回来时候的模样,你也不是没看到,那魂不守舍、言语支吾的扭捏情態,一股子所谓的年轻人的『爱情』的酸臭味。”
“这种东西,比法术迷惑更棘手,被迷惑了,我尚可用法术替他解开,但若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爱上了幽灵,那我这个老师,也无能为力。”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匹斯身上,那目光沉重而带著託付的意味。
“眼下,诱捕冥骸在即,我分身乏术,匹斯,我需要你替我去看看,弄清楚那幽灵的根底,若那亡灵並非恶类,未曾沾染无辜者的性命与魂灵,那么,即便她已非生者,我也...不会横加阻拦。”
“啊??”
匹斯·沃德不由瞪著眼睛,嘴巴甚至都不由自主的张开。
“啊什么,你觉得很意外吗?”
反倒是奈特法师,一脸的平静。
“你曾以灵魂为食粮,我不也容你在身边修习,孩子,道德是束己的韁绳,底线才是划分敌我的界碑,只要不越过『伤害无辜之人』的这条底线,她是人还是幽灵,又与我这研究死亡本质的法师何干?”
“学生,受教了。”
匹斯·沃德仰视著奈特,或者说,是从灵魂层面他是在这样做,在这座法师塔里呆了这么久,他知道奈特法师是一名好人,少有的好人。
这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个人伟力归於一身的世界,超凡者更多的都是我不吃牛肉,像是奈特法师这样的反而是少数。
但是,他却也没想到,跟这位老师相比,自己才是保守、落后的那个...
眼前这位导师的善,对待的不只是人类本身,而是整个世界...
不过,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儘管奈特法师话说得洒脱,但其实也不是很赞成自己的学生与幽灵搅和在一起,不是出於什么危险安全,而是多少有点上海丈母娘看待外地女婿的目光...
想到此处,匹斯心念微动,用一种带著些许年轻人特有的、看透世事般的戏謔口吻补充道。
“导师其实也不必过於忧心,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命中注定的一见钟情?依学生愚见,师兄那副模样,九成九不是什么情根深种,说白了,他大概率就是馋人家幽灵的身子,甚至人家幽灵都未必看得上他呢。”
此言一出,奈特法师先是愕然,隨即像是被什么呛到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古怪气音,那张常年笼罩在阴鬱中的脸庞,竟罕见地扯开了一个真正的、带著几分哭笑不得意味的笑容,连带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笑著摇了摇头,奈特法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暗色皮革仔细封存、边缘以银丝勾勒出简易符文的捲轴。
“拿去吧,这里面封存著一只我亲手驯化的亡灵,它没有自我,就是一副空壳,与你的『阴影缠绕』共鸣时,不会如同一般的亡灵干扰你,还能极大提升隱匿与穿行的效果,小心使用。”
“是,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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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杰斯廷骑著那匹与他本人一样惹眼的白马,在威孚镇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踱著,他对外的宣称自然是冠冕堂皇,维持秩序,打击不法,搜寻冥骸的蛛丝马跡。
可看他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身子隨著马背轻轻摇晃,一双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店铺与过往行人,任谁也不会相信他真在办什么正事。
几个靠在酒馆门口的佣兵冲他吹了声轻佻的口哨,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毫不介意。
不信就对了,他马·杰斯廷的紈絝与无能,本就是威孚镇人尽皆知的招牌,他若哪天突然变得严肃认真、雷厉风行,那才会让人惊掉下巴,徒增不必要的怀疑。
因此,当他例行公事般地在镇子里晃了一圈,然后调转马头回到他那座不算豪华却也绝不清寒的宅邸时,自然也不会有人多想,至多在背后啐上一口,骂一句“废物点心”,便也罢了。
下马,將韁绳隨手扔给迎上来的、眼神麻木的僕人,马·杰斯廷步入宅內,厚重的橡木大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合拢,仿佛一道结界,將外界的喧囂、目光与唾骂尽数隔绝。
几乎在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面具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穿过空旷的客厅,熟门熟路地触发机关,步入那条幽暗向下、通往地下深处的密道。
依旧是那片翻腾著、仿佛永无止境的沙漠,空气中瀰漫著细小的沙尘与一种古老、衰败、令人心悸的气息,而与上次回来时不同的是,那头在镇上掀起滔天骇浪、让奈特法师都严阵以待的冥骸,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密室中央。
它被无数从沙地中探出的、枯槁扭曲的暗黄色树根死死缠绕著,那些树根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勒紧了冥骸的四肢与躯干,將它如同献祭的羔羊般固定在半空中,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绝对静止的沉眠。
他的父亲,那位地脉师,就“站”在冥骸之旁。
或者说,他是被几根更为粗壮、顏色深暗的树根从背后托举、支撑在半空。
那些树根不仅托举著他,更有一部分如同寄生藤蔓般,残忍地刺入他的后背、肩胛,深深扎根於血肉之中,如同活物般规律地搏动著,清晰可见能量与生命物质正在被持续不断地吮吸、抽取。
然而,地脉师对此仿佛毫无知觉,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或不適的表情,事实上,他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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