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画马(捌) 闹妖
许么转转悠悠,溜进先前去过的杂货铺子。
掌柜的认识这道士,便隔著柜檯搭话儿:
“呦,道长又来啦,上回买的东西用这么快嘛,可是遇著麻烦了?”
许么挑挑拣拣,拾掇了几刀黄纸,隨意答道:
“小麻烦而已,不碍甚事儿。”
掌柜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道长这买纸画符,是谁家闹了邪祟还是怎地?”
“哦,倒也不是,赵记商號的东家身子骨弱,托我画点儿祈福的纸烧一烧罢了。”
“是,您瞧著就有道行在,多照应著点儿是好,咱辛集县,安稳是福。”
许么刚想应一句“那是自然”。
话没出口,就透过店门,瞅见街筒子那头儿,急匆匆跑来个人。
没头苍蝇似的,撞开几个行人,直眉瞪眼的冲他奔过来。
近了一瞧,这不齐阳嘛。
只是齐阳那脸煞白,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滚,气儿都喘不匀乎了。
“道…道长!许道长!”
齐阳扑到跟前,一把攥住许么的胳膊腕子,那手劲儿大得嚇人,带著哆嗦:
“快…快回!后院…马…马厩!火!著大火啦!”
许么心里头咯噔一下,二话不说,甩开腿跟著齐阳就往赵记商號疯跑。
离著老远,就瞧见赵记后头腾起一股子黑烟,直衝房檐。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焦糊味儿,还混著乾草烧著的呛人烟气。
进了后院儿,那马厩门口乱成一锅粥,几个伙计跟走马灯似的,端著盆、拎著桶,泼水救火,踩那乱窜的火苗子。
水泼到烧透的门板上,嗤啦一声,腾起一阵白汽儿。
火舌子正从马厩那扇烧穿了的门板窟窿里往外钻。
许么眼尖,透过那窟窿往里一瞧。
那匹神俊非凡的墨风,此时通体焦黑。
烧的像是一张被火燎著了边儿、卷了角的厚宣纸。
火苗子缠绕著它的四蹄、鬃毛、尾巴,轮廓边缘翻卷著,冒著青烟,身形都虚幻了几分。
饶是如此,那画马竟还在火场里左衝右突,蹄子刨著同样烧起来的乾草垛子,发不出嘶鸣。
再一瞧院子当间的空地上。
赵思远让两个伙计死死架著,按坐在泥地里。
他那张脸,比抹了锅底灰还难看,头髮燎焦了几綹,也扯破了,沾满了泥灰。
一对眼儿,俩眸子,红得跟兔子似的,死死盯著那烧著的马厩,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半幅焦糊的《墨风图》。
赵思远像是魔怔了,不管不顾,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狠得连腮帮子都咬得凸起来!
殷红的血珠子,跟断了线的红玛瑙似的,啪嗒啪嗒,重重地砸在那半幅残画的墨风身上。
“墨风!出来!快出来啊!”
赵思远那破锣嗓子带著血沫子嘶喊,声音都劈了叉,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尖儿颤的绝望。
他一边喊,一边死命挣扎,想往那火海里扑,伙计们使著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按住他。
许么一看这光景,头皮都炸了!几步抢到赵思远跟前,劈手就去夺那幅滴著血的残画!
“赵思远!你不要命啦!”
许么是真急了,平日里那股子出家人的淡然全扔到了九霄云外,骂得又急又狠:
“咳著血餵妖?嫌自个儿死得不够快是不是?撒手!”
赵思远哪肯松?那画儿像是长在了他手上,身子被按住,手腕子却死命往回夺,血混著唾沫星子喷出来:
“它救我一命,我还它一命!”
就在这撕扯的当口,火场里那画马墨风,似乎听到了主人的嘶喊,虚幻焦黑的马头猛地转向赵思远的方向。
那双本该是画出来的眼睛,此刻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竟透出一种前所未见的人性!
它不再衝撞,不再显得焦躁不安。
相反,它那被火焰包裹的虚幻身躯,竟在浓烟烈火中,慢慢地、艰难地……屈下了一条前腿!
许么看得心头巨震!他到底是御前鉴妖师,眼毒!瞬间就明白了这画马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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