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晨课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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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如刃,覆满枯槐。

庙中极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静得能听见窗外渐起的晨风。

林轻醒时,天色未明。

他睁眼,先不动,只是静静躺著。

先听。

听庙中的动静,听师父的呼吸,听阿七阿八是否已醒。

这是三年来养成的习惯——醒了,先別动,先听,先看。

確认安全,方可起身。

香案前,鬼手张盘膝而坐。

那老叟双目紧闭,气息悠长绵密,如山中古松,歷经风霜而不折。

隨著他的吐纳,有极淡的白雾自口鼻间吞吐而出。

那雾极轻,极薄。

於晨曦微光中若隱若现,如游龙盘绕周身,最终又被吸入体內。

这便是修行者的晨课,吐故纳新,以天地灵气充养己身。

林轻看得极是仔细。

他注意到,那白雾並非凭空而生。

它们来自四面八方,自破庙的缝隙中渗入,自院中枯槐的枝丫间飘来,自远处的山林间流转而至。

那些极淡极微的灵气,在鬼手张的呼吸引导下,匯聚、凝练、化作白雾。

再被吸入体內,滋养经络骨血。

这便是门境之上修士的手段,能感天地灵机,夺造化之妙。

林轻看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渴望。

那渴望如火,在胸中燃烧。

可他面上不显,依旧是那副木訥的表情,仿若未觉。

约莫半刻钟后,鬼手张呼吸一滯,最后一缕白雾被吸入体內。

晨课,结束了。

可那老叟並未睁眼,只是气息渐转平和,似是在消化方才所得。

林轻不敢妄动,这个时候若是发出声响,必会引来责罚。

晨课,最忌打扰。

庙角,阿七也醒了。

那少女侧臥於地,一双在夜中会发光的眼睛,正静静望著香案前的鬼手张。

她的呼吸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师父。

另一侧,阿八亦醒。

那壮硕少年抱著他的武將木偶,坐靠墙边,目光落在师父身上。

三人皆醒,却无一人出声,都在等。

等师父彻底结束晨课,等师父睁眼,等师父开口。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鬼手张睁眼。

那只独眼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轻身上,盯了许久。

“起罢。”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

三人这才敢动。

阿七起身,走到庙门口,开始整理她的丝线。

那些丝线缠绕在竹筒上,层层叠叠,乱中有序。

她十指翻飞,將用过的线一一理顺,重新缠好。

阿八则取出粗布,继续擦拭他的武將木偶。

那木偶通体漆黑,身披甲冑,手持长矛,威风凛凛。

他擦得极是仔细,每一处关节,每一片甲叶,都不放过。

林轻看了两人一眼。

他们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都在晨课后的这段时辰,安静地忙碌著。

那他呢?他该做什么?

林轻站起身,目光扫过庙中。

地上有昨夜落下的灰尘,墙角有堆积的柴火,水缸边有几只待洗的碗......

他走到墙角,取了把破扫帚,开始扫地。

动作极轻,生怕扬起尘土,惊扰了师父。

他扫得很慢,很细。从香案前开始,一寸一寸往外扫。

遇到柴火,便轻轻绕过;遇到木偶,便小心避开。

阿七抬眼,看了他一眼。

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却未出声,只是继续整理她的丝线。

阿八也瞥了他一眼。

那壮硕少年咧嘴一笑,却也未说话,只是擦拭木偶的动作,稍稍放轻了些。

鬼手张坐在香案前,独眼微微眯起。

他看著林轻,看著这个新收的徒弟,看著他扫地的动作。

那动作,不急不躁,稳而有序。

像是做过千百遍,早已成了本能。

“倒是个机灵的。”

老叟心中暗道,却面上不显,只是闭上眼,继续调息。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地扫完了。

林轻將扫帚放回墙角,又取了块粗布,將水缸边的碗洗了。

洗完,放好,再將粗布晾在院中竹竿上。

鬼手张也在此时睁开眼。

“阿七。”

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阿九去槐树下,测他的灵根资质。”

少女一愣,停下手中动作:“师父,您不是已经......”

“我让你去,你便去。”

鬼手张的声音冷了几分:“莫要多嘴。”

“是。”阿七不敢再问,起身,看向林轻:“隨我来。”

林轻睁眼,站起身,跟在阿七身后,往庙外走去。

阿八也放下手中的木偶,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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