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试灵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该我了。”
少女走到中间那个木偶前,蹲下身。
右手轻轻按在木偶头顶,闭眼,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片刻后,灵晶亮了。而且,比阿八的还要亮。
那光芒,是极其纯净的金色。
虽然不算刺眼,可在晨曦中,却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
而且,那木偶不只是抬起了手臂。
它的头也微微转动,左右各转了一点,像是在打量四周。
虽然动作幅度极小,可那种灵动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阿八看得嘖嘖称奇:“七丫头,你这进步可是比我大多了啊。”
阿七睁眼,收回手,淡淡道:“日日吐纳,自然会进。”
说完,她看向林轻:“阿九,该你了。”
林轻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右边那个木偶前。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按在木偶头顶。
那木偶触手冰凉,传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
他闭眼,同样深吸气。
想著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匯入体內,再顺著手臂,流入木偶。
可……却什么都没有。
他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流动。
就像一个聋子在听音乐,一个盲人在看画。
什么都没有。
林轻强迫自己静心,再次尝试。
排除杂念,凝聚精神,將意识完全集中在手掌与木偶接触的那一点。
终於……他感受到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暖意。
那暖意,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隔著千山万水,隔著重重迷雾。
他试著去引导它,想让它顺著手臂,流入木偶。
可那暖意,却如受惊的鸟雀,转瞬便消散一空,再也捕捉不到。
林轻额头渗出细汗,又试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那一丝微弱的暖意,总是在他即將捕捉到的时候,消散无踪。
半晌,林轻睁眼,脸色惨白。
他看向那木偶胸口的灵晶,黯淡、死寂、没有任何光芒。
木偶也纹丝未动,如同一具真正的死物。
阿七与阿八站在一旁,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再试试吧。”
阿八打破沉默:“兴许是第一次,还不熟练。”
林轻点头,再次將手按在木偶头顶。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感应之中。
可结果依旧一样。那木偶,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灵晶依旧死寂。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林轻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可每一次都是失败,到最后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少年脸色惨白,额头的汗水顺著脸颊滴落,打湿了衣襟。
“够了。”阿七终於开口:“別试了,再试下去,你会伤了本元。”
林轻睁眼看著那个木偶,灵晶依旧黯淡。
鬼手张站在庙门口,一直静静看著。
那只独眼中,有失望,有犹疑,也有......不解。
明明昨日测骨相时,这小子有异於常人之处。
可为何灵根资质,会如此之差?
“罢了。”老叟嘆了口气,转身回庙:“先留著罢,再看看。”
他声音很轻,却也让三人都听到了。
阿七蹲下身,將三个木偶收回布袋。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她才开口:“你这灵根资质......”
少女努力斟酌著用词:“怕是杂灵根中,最末等的那一档了。”
“不过......”她又道:
“也可能是你灵气感应太弱,还未真正开窍。”
“若是如此,倒还有一线希望。”
她看向林轻:“往后你便每日吐纳,兴许某日,便能水到渠成。”
这话说得含蓄,可林轻听得出,她其实並不相信。
阿八也拍了拍林轻的肩膀:
“兄弟,莫灰心。这修行一道,虽说灵根重要,可也不是唯一。”
“咱们这操偶一行,靠的还是手上功夫。你且好生学著,未必就没有出路。”
阿七也点头:“对。资质虽差些,可若肯下苦功,未必就比旁人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安慰著林轻。
那安慰,听起来真心实意。
可阿七眼中那抹戒备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只有怜悯。
阿八的表情,也从先前的警惕,变成了鬆弛。
那种鬆弛,是发自內心的。就像一个拳手上台后,发现对手原来是个瘸子。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藏都藏不住。
林轻低著头,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訥的表情,像是被打击得不轻。
可他心中却无比清醒。
这样......也好。
他们不把自己当竞爭对手,便不会处处提防。
自己反而能从他们那里,学到更多东西。
至於灵根......自己有那【大器晚成】,还有那“烟火气”。
林轻想起眉心深处的浮烟,这才是他最大的依凭。
只是这依凭,决不能让任何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