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说书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林轻稍作思索,点头:“识得些许。”
这不算谎言。
此身从小在大伯家长大,確实认得些字。
大伯林秀才虽刻薄,却也教过他识字。
毕竟需要他跑腿办事,不识字不行。
“识得多少?”鬼手张追问。
“约莫......千余字罢。”林轻答得很保守。
闻言,鬼手张转身从香案后的木箱里,翻出两本破旧的话本。
他將话本放到林轻面前:
“那就好,这两本,拿去。”
“三日內,给老夫背得滚瓜烂熟。”
林轻接过话本。
第一本,封面上写著四个大字:《钟馗嫁妹》。
那字跡极为工整,一笔一划皆有章法。
显然,这是精校过的本子。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有些批註是关於唱词的。
比如“此处要顿,显钟馗之悲”、“此句要扬,显梨花之苦”……
有些批註是关於木偶动作的。
比如“钟馗此处回首,需缓而重”、“梨花此处垂泪,需轻而哀”……
这本子是完整的戏本。
既有唱词,也有动作,甚至连情绪的把控,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再看第二本。
封面上,赫然写著两个字:《画皮》。
这本子比第一本更旧得多,纸张泛黄,边缘都已磨损。
翻开一看,竟是草稿。
上面的字跡潦草至极,写的极为匆忙,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显然,这齣戏还没有完全定稿。
“第一本,是老本子。”
鬼手张的声音传来:
“老夫已经演过无数遍,台下看客也听过无数遍。”
“光平淡地讲故事,那是稀鬆平常。
老夫需要演出钟馗的『不甘』,梨花的『不舍』,还有那群鬼的『悲凉』!”
“至於第二本......”
他又笑了笑,露出那一口黄牙:
“很有名的志怪传说——《画皮》,也確实是真实存在的妖物。这是老夫新排的戏,还没演过。”
“你以第一本《钟馗嫁妹》为样板,好好参悟这本《画皮》。”
“这齣戏,需讲『色』、『欲』、『恐』、『憎』。”
鬼手张声音冷厉的喝道:
“老夫想演到那台下的书生,晚上回家不敢睡。”
“要那偷汉的婆娘,当场嚇得尿裤子!”
“阿七阿八考『牵丝引』,你便於庙外为老夫演一出《画皮》。”
“不需全本,只需其中一段『画皮显形』。”
“我给你三日准备,三日后便是月底小考。”
“你若考得好,老夫这《三阴炼法》的后半卷便传了你。”
“你若考砸了......”
鬼手张独眼闪过寒光:
“那两匹尸马,也该换换新草料了。”
话音落,庙中陷入一片死寂。
阿七与阿八皆是脸色微变,为自己的师弟感到担忧。
林轻却面不改色,只是低著头恭敬道: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期望。”
“说的不错。”鬼手张转身,重新回到香案前坐下:
“三日后,老夫便要看你的本事。”
“莫要再让老夫失望......”
林轻抱著两本话本退到墙角,低著头翻开《钟馗嫁妹》。
三日,只有三日。
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