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仙秘 长生不死的我,只想稳健修行
拓拔战躬身走入,在离御案十步之遥处停下,整了整並未凌乱的衣袍。
而后撩起下摆,一丝不苟地行下大礼:
“臣,拓拔战,奉旨征伐燕国,今已凯旋。特来向陛下復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案后,身著常服的建业皇帝几乎是立刻从椅上起身,快步绕过桌案。
未等拓拔战完全拜下,便已伸手托住了他的双臂。
“皇弟!快快起来!”
皇帝拓跋弘烈的声音没有责备,反而是亲近:
“朕早已说过,私下无人之时,你我便是兄弟,何须行此大礼?生分了,生分了!”
拓拔战顺著皇帝的力道站直身体,脸上露出笑容:
“礼不可废。陛下是君,臣是臣,该有的本分,不敢或忘。”
皇帝看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著他走到一旁的椅榻旁,自己先坐了,又示意拓拔战坐在下首。
“燕国之事,如何了?”皇帝问道,语气平和。
拓拔战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痛与惋惜。
他微微垂首,声音低沉下去:
“燕国国主已伏诛,残余势力清扫已毕,其国库、武库所藏,正分批运回。
只是……那身具『玲瓏心窍』之人,臣……遍寻燕国上下,亦未曾发现踪跡。或许,此等资质,世间本就不存,或是流传有误。”
皇帝闻言,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他仰起头,望著殿梁,长长嘆息一声。
“是朕……对不住燕国啊。想当年,武皇帝在位时,两国何等亲厚,真如兄弟手足一般。
那燕国大將赵擎岳……朕听闻,他战至最后,是袒露上身,挥舞著燕国大旗而亡的,可是真的?”
“是。”
拓拔战点头,带著由衷的敬佩:
“他是一位真正的勇士,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若非……若非有『那人』的存在,臣与他,或许能成为挚友。”
他没有明说“那人”是谁,但皇帝显然心知肚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皇帝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人……近来如何?还是追索得那般急切吗?”
拓拔战转而问道,眉宇间全是忧色。
他此前接到皇帝密函,已知情形紧迫。
皇帝的背脊似乎佝僂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
“贪得无厌,步步紧逼。不过,朕已按皇弟先前所议,做了一些布置。
只要我们能网罗到足够多的高手,待他下次『虚弱』之期到来,我们便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起右手,在脖颈前极快地,轻轻地横划了一下。
动作轻微,却带著决绝的杀意。
拓拔战目光一凝,缓缓頷首,表示明白。
“那《灭生经》……可有下落?”皇帝又问起另一事。
拓拔战摇头:
“本已有些线索,似乎落入一燕国细作手中,但后来线索中断,经书不知所踪。
臣忙於战事收尾,未及细细追查。或许……此经遗失,乃是天意,不欲让『那人』得到此等邪物。”
“嗯。”
皇帝对此倒似乎並不十分在意:
“若让那人得了这等损人利己,掠夺生机的邪功,只怕世间再无寧日,苍生涂炭。未曾找到,或许反是幸事。”
话题至此,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此刻却找不到更多的话语。
半晌,拓拔战抬起头,眼中带著长久以来的困惑,终於问出:
“皇兄,臣有一事,始终不明。为何我们定要对燕国等附属国动手?若联合所有附属邦国之力,未必不能与『那人』一搏。
如今征伐四方,损耗国力,更失藩国之心……”
皇帝看著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至极的神情。
“皇弟,”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知道这世间,最复杂、最难测的是什么吗?”
拓拔战摇头。
“是人心。不是天道,不是命数,正是这『人心』二字!”
皇帝一字一顿。
“那些附属国的国主,有多少是痴迷武道,追求极致力量的?
他们对武道的渴望尚且如此炽烈,若让他们知晓,这世上真有『修仙者』的存在,真有长生久视搬山倒海的可能……
你说,他们会如何?”
他顿了顿,不给拓拔战回答的时间,便继续道:
“他们非但不会助我们,反而极可能临阵倒戈,为了从『那人』手中求得一丝仙缘,反过来將我们撕碎!
到那时,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尚且是小事,这天下格局,才真叫万劫不復!”
皇帝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容,带著几分自嘲:
“是,朕知道,吞併燕国,扫平这些不稳定的藩属,手段酷烈,有伤天和,必遭世人詬病,史笔如铁,將来一个『暴君』的骂名,朕是逃不掉了。
可这是最快最彻底整合力量,避免內部分裂的法子!”
“长痛不如短痛。即便后世史书將朕描摹成一个穷兵黷武的暴君,朕也认了。
毕竟,就连我们那曾一心为民的父亲,在被夺舍之后挞伐天下,不也被口诛笔伐冠以『暴君』之名么?
这,或许便是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承担的代价吧。”
拓拔战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神色逐渐变为沉重。
他再次起身,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臣,明白了。臣,拓拔战,必誓死追隨陛下,护卫胤朝,为天下黎民,剷除此獠!”
皇帝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欣慰。
他起身,走到拓拔战身前,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好!有皇弟此言,朕心甚安。你且先回去,好生整军,筹备应对『那人』之事。
若能寻到更多忠勇可靠的武道高手加入,我们的胜算,便能多增一分。”
说到“武道高手”四字,拓拔战脑海中不知怎的,忽然闪过火头军中那个名叫吴缘的人。
他確信自己那晚的直觉不会错,可多次探查的结果,却又明白无误地显示那只是个资质平庸的普通军士。
『或许……当真是我看走了眼,將一个庸才,错当成了潜龙。』他在心中默想。
“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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