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赌书泼茶 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徐行的目光扫过笔山上悬掛的各式毛笔,略一沉吟,並未选取常用的羊毫斗笔,而是另取了一支形制稍小、锋颖锐利的狼毫。
他右手三指执笔,移至那方微凹的歙砚上,並不急於饱蘸浓墨,而是以笔尖侧面轻轻探入墨汁,隨即在砚堂边沿缓缓刮拭、转动,让墨液均匀地渗透笔肚。
直至笔锋聚拢如初出鞘的匕首,含墨饱满却毫不臃肿,这才提腕离砚,整个过程沉稳而专注。
“唐时薛曜书学褚遂良,得其硬笔精髓,用笔细劲,结体舒朗……”他的声音温和,对身旁凝神观看的盛明兰讲解道,“往日我观你字跡虽秀丽,却稍显纤细无力。不如试试薛曜一路的书风,其精髓在於瘦硬与舒展……”
他隨即落笔示范,一点一画,將瘦金体的铁画银鉤、鹤姿风骨娓娓道来。
盛明兰的字其实写得相当不错,想来在盛家学堂那狗爬字不过是为了藏拙。
既然她习惯写纤细的字体,徐行便想著將赵佶的瘦金体传授於她。
横竖是慷他人之慨——连李清照的《知否》一词他都用了,对赵佶更没什么不好意思。
况且他说的也不全错。
最早开创这般“瘦硬”书风的,却是以薛曜为代表的初唐书家。
赵佶先学黄庭坚,后临摹褚遂良与薛稷、薛曜兄弟,博採眾长,最终才创出后世的“瘦金体”。
书房內,墨香裊裊。
徐行坐在一旁喝著清粥,看她悬腕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轻轻摇头。
“明兰,这几个字,瘦而不硬。”他声音温和,却一语中的。
他接过笔,亲自示范:“看这个风字,关键在瘦硬与舒展的平衡……起笔要露锋,如利刃出鞘;行笔则需铁画银鉤,力透纸背,每一笔都不能软。”
笔走龙蛇间,他细细解说。
“更关键的是其姿態——横画带鉤,竖画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尤其是撇捺,务必舒展张扬,如鹤足般劲爽洒脱。”
“你方才写得过於含蓄了。”
他搁下笔,温声道:“此体至瘦,却不失其肉,风姿绰约处,全在骨相,下笔时需忘掉女儿家的柔婉,心存金石之意,方能写出这一份天骨鹤体,清劲卓然。”
盛明兰凝神细观,若有所悟。
再次提笔时,腕间已添了几分决然的力道。
书房中,时而传来徐行的指点声,时而响起女儿家似嗔似喜的娇语。
直到天色渐明,外间传来女使们轻盈的脚步声,两人才相视一笑,结束了这段难忘的闺阁雅趣。
“明兰去为官人煎药。”她搁下笔墨,起身往厅堂走去。
徐行看著眼前这份由他口述、盛明兰执笔的奏疏扎子,轻轻摇头,转而铺开一份新的扎子,重新誊写起来。
这份扎子是他准备稍后交给杨畏的。
既然如今已掌握吕大防叛国的铁证,杨畏便不必再纠缠於那些陈年旧事,可以直指要害了。
今日定吕大防的罪並不难,难的是如何处置。
即便赵煦杀心已定,但要诛杀一位首相,面临的阻力依然巨大——这將是一场赵煦与整个士大夫阶层的博弈。
虽然他欣赏赵煦这般杀伐果断的魄力,却並不认为他能通过正常程序堂堂正正地诛杀吕大防。
想起南宋时,即便赵构决意诛杀岳飞,在“莫须有”的罪名下,仍有大批官员为其鸣冤,拒绝定罪。
最终,赵构不得不绕开常规司法程序,通过特设詔狱,並由內侍直接干预,才达成了目的。
徐行按著盛明兰写就的扎子重新誊抄一遍,仔细校阅无误后,待墨跡干透,方才小心折起收好。
“吕大防叛国之罪,其实已是尘埃落定。他个人的生死,反倒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今日赵煦要借吕大防试探皇权的边界何在,更要看他有没有魄力,在必要之时——掀了这张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