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钟錶匠的哲学 失控演化
“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一个能完美运转的新机器?凭你们那几百个藏在地下的战士?”
“不,孩子,你们最终只会迎来更强大、带著更大锤子的修理工,他会把你们连同那些碎片一起扔进熔炉里。”
彭德拉贡站起身,走到柯尔金面前。
这一次柯尔金没有再產生攻击的衝动。
“真正的改变应该来自於机器內部。”彭德拉贡的声音带著某种奇异的蛊惑力,“我们不需要砸碎它。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些生锈失灵的关键齿轮,然后用新的更好的齿轮去替换掉它们。”
“只要我们能让机器核心恢復正常运转,那些表面的锈跡和污垢自然也就会被慢慢清理乾净。”
他伸出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轻轻点了一下柯尔金的胸口。
“而你,孩子,你就是一颗最有价值的齿轮。一颗因意外故障从机器核心部位掉出来的独一无二的齿轮。”
“你见过机器內部的景象,了解那些大人物的谈吐习惯,你身上携带著他们都不知道的关於那台机器最隱秘的信息,你的价值远远超过你的想像。”
彭德拉贡的每句话都像一把精巧的钥匙,打开了柯尔金心中一道道从未被触及的大门。
希拉斯和伊拉拉教给他反抗、战斗,教他如何成为一把武器。
他们告诉他要憎恨过去,要与那个“支架7號”完全割裂。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告诉他,他最不堪也最想拋弃的过去,恰恰是他最有价值的財富。
他不是要他去破坏,而是要他去修正。
“可你们……你是谁?你们又能做什么?”柯尔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动摇。
“我们是医生、是工程师、是钟錶匠。”彭德拉贡回答道,“我们之中有对帝国现状不满的知识分子,有良心未泯的技师阶级,甚至还有几位能看清未来趋势的不那么愚蠢的低级贵族。”
“我们分散在帝国各个角落,在各自的位置上悄悄更换那些生锈的齿轮。我们的力量很微弱但我们的耐心很好。我们相信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柯尔金完全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块被投入两种不同化学药剂的海绵,正在发生著他无法理解的剧烈反应。
一边是“非塑者”们血与火般破坏一切的反抗激情,另一边则是“钟錶匠”这套听起来理智、文明且饱含希望的改良主义哲学。
柯尔金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只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通往两种不同命运的巨大岔路口。
彭德拉贡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话造成的效果。
他没有再继续施压。
他回到桌子旁,从自己的皮箱里取出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的小盒子,递给了柯尔金。
“交易已经完成了,”他说,“这是我个人送给你的一份小礼物。算是对一个有趣的新『齿轮』的一点投资。”
柯尔金迟疑地接过盒子打开了它。
里面静静躺著一个由不知名生物的骨骼雕刻成的精密物品。
它的外形像一只蝉,上面布满了类似电路板的复杂纹路。
“这是一个通讯器,”彭德拉贡解释道,“比你们非塑者用的骨传导要先进得多。它通过共鸣性很强的真菌孢子进行联络,不大可能被帝国的生物声吶侦测到。启动它的口令是『怀表』。”
柯尔金看著手中这个精美如艺术品的通讯器,又看了看怀中那个沉重的装满生存物资的金属箱。
这两样东西在他手中显得矛盾又真实。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彭德拉贡重新戴上他的礼帽,“你可以走了。我想你的同伴应该已经等急了。”
柯尔金最后看了这个神秘男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抱起金属箱,將装著通讯器的小盒子塞进口袋,转身快步离开了包间。
在他即將关上门的那一刻,彭德拉贡的声音又从他身后悠悠传来。
“年轻人,记住我的话,如果你什么时候对锤子感到了厌倦可以来找我。”
“我们可以聊聊如何修理钟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