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静默 失控演化
“这算是仁慈吗?”柯尔金的语气颤抖,“让他像一块石头一样被运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安静地腐烂掉。”
赫姆洛克转过头,深深地看著柯尔金。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有愤怒、不解和迷茫。
老人嘆了口气,將视线重新投回隔离间。
“柯尔金,你见过腐疽吗?”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柯尔金摇了摇头。
“当身体的某一部分因为感染而坏死时,为了保全整个躯体,医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切掉它。”
赫姆洛克的声音平静到残酷,“这无关仁慈,也无关对错。这是一种生物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一个有机体为了延续自身的存在,会毫不犹豫地捨弃任何病变的部分。现在缝合处就是那个有机体,而杰克……”
“他不是一个坏死的器官!”柯尔金打断了他,“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用那条手臂救了我,救了扳手!他是在为我们战斗后才变成这样的!我们怎么能……怎么能把他当成腐肉一样割掉?”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通道里迴响,但赫姆洛克没有反驳。
“我明白你的痛苦,孩子。”赫姆洛克的声音里多了丝哀伤,“我也痛恨这个决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这种专门针对我们的『腐疽』?”
柯尔金愣住了,他没想到赫姆洛克会主动提起他刚才正在思考的问题。
赫姆洛克没有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杰克的身体,和我们大多数战士一样,是被唤醒剂强行激活的。”
“这种激活模式虽然赋予了我们力量,但也给我们每一个人的基因链上都打下了一个相同的烙印。”
他伸出手指在观察窗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杰克身上那些致命的病毒。
“这种病毒,它就像一把钥匙。它太精密,太有针对性了。在生物学的领域里不存在这样完美的巧合。”
赫姆洛克的话,印证了他最黑暗的猜想。
“敌人……他们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弱点。”
“也许,这个所谓的弱点从一开始就是和力量一起,被同时设计在我们体內的。”
柯尔金感到一阵窒息。
赫姆洛克看著柯尔金震惊的表情,眼神变得更加幽邃。
他似乎在回忆著什么,那段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在巨械生命第十三號实验室工作的时光。
“很多年前,”老人缓缓说道,“我还只是一个底层的记录员。我的工作就是整理和归档那些被高层否决或者封存的实验项目。在堆积如山的废弃档案里,我见过类似的设计草图。”
柯尔金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项理论性的基因武器研究,代號叫『静默』。它的设计理念就是创造一种能精准识別並修改特定基因序列的逆转录病毒,用来悄无声息地平定那些失控且具有攻击性的生物资產,让它们从內部自我瓦解。”
赫姆洛克停顿了一下。
“但是,那个项目最终被標记为高危险等级並永久封存了。”
“我记得很清楚,封存报告上的理由有两条。第一,伦理悖论。这种武器的精准性,意味著设计者对目標生物的基因瞭若指掌,这本身就违反了『活体创生学』的基础法则。第二……”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內容。
“……设计缺陷。模擬演算显示,这种病毒在完成对目標的重写后,有很高的概率发生不可控的变异级联。”
“它会变得更具传染性,攻击范围也会扩大,最终可能演变成一场无法被任何已知抗体中和的基因瘟疫。它的存在本身对於创造者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赫姆洛克说完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內的杰克,眼神里有悲悯和深深的无力。
通道里恢復了死寂。
但柯尔金的世界却在这份死寂中天翻地覆。
敌人不仅强大,而且已经到了毫无底线、不计后果的地步。
他再次看向那具被当作“腐肉”即將捨弃的躯体。
这一夜,他没有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