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论守成与进取之道》 汴京梦华,大宋文曲
承题与起讲,他引史为鑑:“昔周成康以降,典章备而王道微;汉文景之后,富庶极而弊政生。”
犀利地指出根源在於,“守成者徒法先王之跡,而忘製作之心。苟安者徇一时之便,而忽长远之图”。
隨即引用《易经》“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道理,但立刻强调“变之有方,通之有时”。
精准地把握住“革新而不弃根本,守旧而不失权宜”的核心矛盾,並將矛头直指当下“冗官未汰,冗费未节,边备未修”的积弊,说明这正是需要“慎守而善进”的关键时刻。
以分股论述,沈砚开始精心构架,层层深入。
论“守成”之真义:“盖守成非固步也,必以儒术正其本。”
他首先拔高“守成”的境界,並非墨守成规,而是坚守儒家仁政的根本。
批判那些主张完全恢復“井田、封建”的泥古之论是“衣夏葛而冬裘”,不切实际
。提出真正的“守成”在於“法其意而非跡”——即效法先王的仁政精神,如尧舜之仁、文武之制,具体举措则是“汰冗员以清仕途,宽民力以蓄財用”,认为这才是抓住了“守成之要”。
论“进取”之实质:“至若进取非莽行也,必以时务观其变。”
沈砚强调进取需务实,审时度势。
以管仲、商鞅为例,说明改革需针对时弊要“审势而行,不徇虚名”。
直接针对当前“西北二边未寧,漕运屡匱”的现实问题,提出“修屯田以实边,导水利以通漕,置常平以恤农”等具体务实的进取之策,以达到“不夺民时而武备足,不竭民膏而国用丰”的效果,称之为“进取之实”。
论“守成”与“进取”的辩证统一:这是全文的升华。
他指出二者“似相反而实相成”,以汉宣帝“霸王道杂之”、唐太宗“纳諫兴利”为例,说明善治者需灵活运用,如同良医“或补或泻,唯视症候”。
尖锐地指出当时两种极端错误,如“执守成而拒革弊,是犹讳疾而忌医。若务进取而轻根本,是犹筑室於沙。”
最终提出他的核心解决方案:“申飭纪纲,使士习廉耻;激励贤才,使官知责任。”如此方能“守成不失於因循,进取不流於躁急”。
收结,他引《诗经》“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作结,再次强调“守道而能新”的核心理念。
並向皇帝虚擬进言,提出希望:“伏愿圣朝监汉唐之得失,体仁祖之忠厚,操柄於独断而咨諫於群贤。法度则必行於贵近,恩泽必先於鰥寡。”
由此展望“三代之治可期,而百世之业可固”的美好愿景。
最后,沈砚另起一行,写下“结论”二字,对全文进行精炼的概括:
“守成者,守仁政之本;进取者,取时宜之实。二者如车之双轮,鸟之两翼,偏废则倾,並重则飞。”
整篇策论,草稿反覆修改,增刪数次,力求逻辑严密,论证充分,引证恰当,文气贯通。
当日影西斜,暮鼓再次三响之时,沈砚终於落下最后一笔。
腕底已酸麻不堪,精神却因极度专注后的鬆弛而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空明。
他再次仔细通读检查全文,確认无错漏、无犯讳、文意通达。
隨后,在胥吏的监督下,严格按照科举流程,糊名、誊录、封装。
看著那份凝聚了他三日心血、尤其是最后一篇倾力之作的硃卷被胥吏收走,他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所有的都暂时尘埃落定。
提著空了许多的考篮,隨著沉默而疲惫的人流缓缓走出贡院大门。
夕阳的余暉洒在脸上,带来一丝暖意。
杜月娥仍在老地方翘首以盼,一见他,立刻飞奔过来,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浓浓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