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未来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墨尔斯在石台上佇立著,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极淡的、近乎灰色的鱼肚白。
因斯罗蒙的消失,仿佛抽走了这片空间中最后一丝属於“他者”的扰动。
彻底的静默重新降临,但这一次,这静默不再仅仅是秘托邦的法则,或是“隱秘”的囚笼。
它成为了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內心那场刚刚被点燃、却又迅速被更深的恐惧所冷却的风暴。
“再坍缩”。
这个词,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滚烫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因斯罗蒙的逻辑冰冷而完美,为他指出了唯一理论上存在破局可能的路径。
但理论是理论,实践是……一场豪赌。
一场以“墨尔斯·k·埃里博斯”的全部存在——他的记忆、他的意识、他的性格、他作为“天才俱乐部#0”、“隱秘准星神”、“麻烦精”的一切——作为赌注的、胜率无限趋近於零的豪赌。
他纯白的眼眸望向自己摊开的左手。
这具身体,这个形態,这些力量……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
它们是“树”的標记(隱秘)与“海”的本质(可能性)在特定条件下碰撞出的、独一无二的“错误產物”。
他是“墨尔斯”,一个在绝境中学会了用“隱秘”隱藏自己、用“计算”规避麻烦、用“理性”压抑渴望的……求生者。
如果他选择“再坍缩”,主动去摇动那枚名为“可能性”的骰子……
“下一面,会是什么?”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远比“成神被消化”或“沉入静默”更加具体,更加……贴近存在本身。
成神,至少“隱秘星神”还是一个已知的、强大的概念,是他现在力量路径的极端延伸。
沉入静默,至少那份“安寧”是他渴望之物的扭曲倒影。
但“再坍缩”呢?
他可能不再是人形。
他可能失去所有记忆,忘记赞达尔,忘记博识尊,忘记帝皇战爭,忘记秘托邦,忘记星穹列车,忘记薯条的味道,忘记被当成“零食”的荒诞,忘记那晚钢琴旁无声流淌的乐音。
他可能变成一个……没有智能的岩石,漂浮在宇宙虚空,感受著亿万年的冰冷与寂静。
他可能化为一团混沌的能量流,无意识地吞噬与放射。
他可能成为某个星球上一株懵懂的植物,只懂得向阳生长,在风雨中枯荣。
他甚至可能……消散。
不是死亡,而是“可能性”的集合体在试图重塑时彻底失稳,归於彻底的“无”,连回归“海”的资格都失去。
“那个新生的『存在』,还能记得要『隱秘』掉虚数之树的標记吗?”
“那个新生的『存在』,还会在乎『不被理解』、『寻求静謐』吗?”
“那个新生的『存在』,还是『我』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很可能是冰冷而残酷的否定。
概率云的本质是“无限可能”。
他这一世坍缩成了“天才墨尔斯”,是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的奇蹟。
下一次坍缩,凭什么还会是“天才”?凭什么还会拥有对抗“树”的智慧和意志?
更可能的是,变成一个对“树”的標记毫无所觉、甚至欣然接受其定义的、平庸或愚蠢的存在,然后迅速被“消化”掉。
“保持自我意识的前提下”——因斯罗蒙的设想听起来美好,但这如何在“可能性”的剧烈重塑中实现?
自我意识本身,就是建立在特定记忆、认知和形態基础上的。
形態剧变,意识何存?
这是一条比“成为星神”更像自杀的道路。
成为星神,是“墨尔斯”这个存在的异化与终结。
而“再坍缩”,是“墨尔斯”这个存在的彻底湮灭与重启,重启后的新存在,与他再无瓜葛。
夜风带来黎明的微寒,吹动他金色的髮丝。
如果……那个获得自由的,不会是自己……那他的“终结”又多么淒凉。
无人在意。
那个新的他,会感谢墨尔斯的付出吗?那个新的他,恐怕也只能获得片刻自由,之后会再度陷入“隱秘星神”的牢笼,直到他们作为概率云的可能性彻底终结。
也许,沉入“隱秘”的绝对静默,会是……对墨尔斯的一种解脱?一种从这无尽矛盾与痛苦中彻底抽身的、唯一的安寧?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体內深处,那粒来自“海”的“孢子”,又微弱地、抗议般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回不去,但那毕竟是他来的地方,是他本质的源头。
而“隱秘”的静默,是“树”为他准备的、温柔的坟场。
他夹在两者之间。
一边是回不去的故乡(海),一边是走向终结的囚笼(树之静默/神位),还有一条是自我毁灭的悬崖(再坍缩)。
那么墨尔斯,是否存在所谓的“前世”呢?他会不会也是一个后继者?
如果他的前世愿意为了他能获得片刻的自由而赴死,那么现在的墨尔斯又多么自私……
似乎,无论怎么选,结果都是“墨尔斯会消失”。
区別只在於,失去的方式和速度。
天光渐亮,秘托邦的轮廓在晨雾中变得清晰。
远处聚落开始升起炊烟,新的一天即將开始,信徒们將进行晨祷,学者们將开始研究,孩子们或许会继续好奇地望向列车方向。
星穹列车里,帕姆可能在准备早餐,朵莉可或许会在琴键前犹豫,碧空可能正兴奋地规划今天的探索,莱恩和文森特在討论数据,阿基维利……不知道又在哪个角落。
他们有著各自的烦恼、目標、喜悦与困惑。
他们活在“树”编织的、充满“噪音”但也充满“生命”的世界里。
而他,墨尔斯,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站在法则的裂缝中,思考著如何“存在”下去,或者……如何“不存在”得稍微符合自己心意一点。
多么讽刺。
他最初只是想“不被关注”,想获得一片小小的、属於自己的静謐角落。
而现在,他却站在了决定自己以何种形式“存在”还是“消亡”的十字路口,这关注度,简直高得离谱。
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荒谬的疲惫笑意,掠过他纯白的眼眸。
算了。
至少现在,他还站在这里。
至少现在,他还知道自己是“墨尔斯·k·埃里博斯”。
至少现在,他还有选择“如何走向终结”的……一点点主动权。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台,空壶与空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寂寥。
然后,他转身,朝著星穹列车停泊的方向,缓缓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存在本质的静默对话,只是一场深夜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