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孩子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阿基维利离开后,观景车厢重新变得空旷。
帕姆推著修好的吸尘器去了別的车厢,临走前还贴心地给墨尔斯留了一小碟曲奇饼乾(“补充能量帕!”)。
墨尔斯没动那些饼乾,只是坐在窗边,望著秘托邦淡紫色的天空,以及天际线处那些属於东部聚落的、低矮的石头建筑。
阿基维利的话还在他意识里迴荡,像一颗投入静水后不断下沉、却始终不见底的石子。
第十一次。
可能性化身。
树与海的战爭。
被安排的相遇,被引导的挣扎。
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祝你好运,『k』”。
墨尔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存在意义上的。
仿佛他这漫长的、充满逃避与偶然的一生,都只是一场被更高意志观测的实验。
而他刚刚得知了自己只是培养皿里的一个变量。
他需要静一静。
需要远离列车,远离同伴们关切(或探究)的目光,远离这片刚刚被揭露了残酷真相的空气。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车厢,走下舷梯,再次踏上了秘托邦这片他自己在数百年前亲手创造、却又无比陌生的土地。
列车停泊在秘托邦西侧与东部聚落之间的缓衝地带,一片开阔的、长满银色苔蘚的平原。
远处,西部的“揭幕学者”据点传来机械运转和能量炉的低鸣,而东边的“隱秘教士”聚落则笼罩在一片近乎神圣的静謐中。
墨尔斯本能地朝著更安静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一片低矮的、叶片会隨脚步泛起微光的晶簇丛林,来到聚落边缘。
这里没有围墙,只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石柱和蜿蜒的小溪,划分著聚落与荒野的边界。
他本打算就在这里停下,找块石头坐下,对著虚空发呆,直到內心的风暴稍稍平息。
然后,他听到了孩子的声音。
“……不对啦!『隱世救主』的袍子应该是星星做的!你画的像块抹布!”
“你才不懂!古籍里说『救主』的衣著『深邃如夜,静謐无形』,星星太吵了!”
“那用什么?”
“用……用寂寞!”
“寂寞怎么画嘛!”
爭论声来自不远处小溪对岸的一片空地,几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人类孩童正围在一起,对著一幅画在平滑石板上的、歪歪扭扭的涂鸦指指点点。
他们穿著东部聚落特有的、简朴的亚麻衣服,小脸因为爭执而涨得通红。
墨尔斯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融入身后的晶簇阴影。
但已经晚了。
一个扎著两根翘辫子的小女孩率先发现了他。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炭笔“啪嗒”掉在地上。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
其他孩子顺著她的目光看过来,瞬间,所有的爭论都停止了。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墨尔斯,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惊讶,以及……某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墨尔斯僵住了。
他想立刻发动“隱秘”,让自己从他们的感知中消失。
但体內那股力量此刻沉滯如铅,仿佛也在抗拒著对这群天真孩童的“隔绝”。
更重要的是,孩子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最纯粹的好奇。
这比任何复杂的目光都更让他无所適从。
“你……”一个小男孩壮著胆子开口,声音稚嫩,“你是谁呀?从那个大铁车上下来的吗?”
墨尔斯点了点头,动作轻微。
“你是『揭幕学者』那边的人吗?”另一个小女孩问,稍微带了点警惕。
“……不是。”墨尔斯低声回答。
孩子们似乎鬆了口气。
“揭幕学者”在东部聚落的口碑显然不算太好。
“那你是来参观的吗?”翘辫子女孩捡起炭笔,好奇地凑近了几步,“你的眼睛好奇怪哦,是白色的!头髮也好漂亮,像……像古籍里说的『救主』的头髮顏色!”
“真的耶!”其他孩子也发现了,纷纷围拢过来,像观察什么稀有动物。
墨尔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纯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习惯了被恐惧、被探究、被算计,但这种毫无心机的、小狗般围上来的好奇,让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们……”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严肃些,好嚇退他们,“该回去了,这里……离列车太近,不安全。”
“不安全?”小男孩歪著头,“为什么?那个大铁车会吃人吗?”
“不会。”墨尔斯忧鬱地说,“但……可能会有衝突,你们的……长辈会担心。”
“不会啦!”翘辫子女孩摆摆手,“妈妈说了,只要不越过西边的晶碑,这边很安全的!而且现在是大人的『静思时间』,没人管我们!”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显然很享受这段难得的、无人看管的自由时光。
墨尔斯感到一阵无力。
这种“为了你们好赶紧离开”的劝说,似乎对孩童完全无效,他们有自己的逻辑,自己的世界。
就在他思考是否该乾脆转身离开时,那个一直在观察他的、看起来最安静的小男孩突然开口: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墨尔斯一怔。
小男孩指了指他的脸(更准確地说是他缺乏表情的脸):“你的样子,好像我爸爸弄坏了他最宝贝的观测仪之后的样子,虽然没哭,但感觉……嗯,快要碎掉了。”
孩子们安静下来,似乎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陌生大人身上那种沉重的、无形的低气压。
翘辫子女孩眨了眨眼,忽然拍手:“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迷路了,或者跟同伴吵架了,对不对?”她一副“我懂”的样子,“我上次跟阿弟吵架跑出来,也是这种表情!”
“才不是!”她口中的“阿弟”——另一个稍微矮小的男孩反驳,“你明明是偷吃了我藏的蜜果!”
“那是两回事!”
眼看著孩子们又要开始新一轮爭吵,最先开口的小男孩提议道:“那……我们陪你玩一会儿吧!玩开心了,就不会『快要碎掉』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对!玩过家家!”
“或者捉迷藏!”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墨尔斯还没来得及拒绝——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一群热情过头的孩童——就被几只小手同时拉住了衣袖和衣角。
“来嘛来嘛!”
“就当是探险!”
“我们知道一个超级秘密基地!”
触感传来,温热,柔软,带著孩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力度。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微微睁大,身体比意识更先僵硬。
他太久没有……被这样触碰过了,不是攻击,不是仪式,不是交易,只是单纯的、想要拉著你一起玩的拉扯。
就在这僵持的几秒钟里,记忆的碎片毫无徵兆地刺破静默的冰层,浮上意识的表面。
……另一只小手。
更小,更瘦,紧紧地、固执地抓著他的学院袍袖口。
抬头看他的眼睛里,燃烧著与年龄不符的、混合著恐惧与狂热的火焰。
“你等等!这个问题你必须说清楚!为什么我的模型会——”
“方向反了,討论无意义。”
“……什么?”
“鬆手。”
“……我不!除非你告诉我——”
他轻轻一挣,袍袖从那只小手中滑脱。
少年因为反作用力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却立刻又站稳,用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瞪著他,里面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被粗暴对待后的、孩童式的委屈?
他当时看到了吗?
或许看到了,但並未理解,也懒得理解。
他只知道,那个叫赞达尔的孩子,很吵,很固执,总是问一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还经常踩到他的脚。
一个麻烦的、过於聪明的……噪音源。
“大哥哥?你怎么不动啦?”
现实中小女孩的声音把他拉回当下。
墨尔斯低下头,看著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秘托邦孩童。
他们的眼睛明亮,好奇,带著对陌生来客最朴素的善意。
没有恐惧的火焰,没有狂热的探究,只有“想跟你玩”的直白愿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