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隱士的辞別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你们在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剃刀,划破了实验室虚偽的寧静。
没有回答。
分身们如同真正的死物。
赞达尔看著它们,看了很久。目光扫过 #1 的冷静, #2 的躁动, #3 的消沉, #4 的顽固, #5 的忧伤, #6 的仁慈, #7 的愤怒, #8 的决绝, #9 的迷茫。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灵魂被切开的九个剖面,每一个都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他……感到一种迟来的、近乎麻木的荒谬。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算了。”
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你们……终究不是『他』,也不是『我』。”
他撑著控制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走到隔离区的控制面板前。
手指悬在几个关键开关上方,停顿了片刻。
“听好,”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带著一种宣读判决书般的平静。
“能源核心,我已经为你们各自適配並封装完毕,足以支撑你们进行至少一次跨星系的隨机跃迁,或者前往我预设的、相对安全的坐標点。”
“基础认知模块、语言协议、生存与偽装程序,都已经装载,而更高阶的研究资料、关於博识尊的详细製造数据、关於『他』(墨尔斯)的一切研究……我已经刪除了,那些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东西。”
他的手指落下,依次激活了九个分身的“隔绝不实体互通”协议。
隔离区的能量屏蔽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降下。
“你们该走了。”
赞达尔说,目光没有看任何一个分身,而是望向窗外那片永恆的、冷漠的星空。
“前往……各自的时空,那里或许有你们能理解的『意义』,或许什么都没有,但这里,没有你们的答案。”
九个分身的感光元件同时亮起,顏色各异的光芒在逐渐消失的屏蔽后闪烁,仿佛九颗骤然惊醒的异色星辰。
它们“看”向创造者,数据处理模块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释放”与“放逐”。
赞达尔走到总控台前,调出了一个倒计时界面。
“我將会在五分钟后,” 他背对著它们,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彻底的疲惫与了无牵掛,“关闭对『寂静领主』的最后屏蔽,然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最准確的词。
“……等待『彻底的死亡』。”
这个词组像一块冰,砸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
彻底的死亡。
不是被博识尊吞噬、成为其永恆运转的一部分。
不是衰老病逝。
而是作为“赞达尔·壹·桑原”这个独立的、骄傲的、痛苦的、追寻了一生理解却最终一无所获的个体意识,主动迎向的、不留任何备份、任何痕跡、任何迴响的……
终结。
#9的数据流剧烈波动起来,关於“未来”、“自由”、“意义”的疑问循环瞬间被更庞大、更原始的“存在性恐惧”淹没。
#3的核心仿佛得到了最终的验证,灰白色的光芒稳定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沉寂。
#6的“理想国”蓝图出现了致命的逻辑裂缝——如果创造者自愿选择“无”,那么它竭力想要构建的“有”和“安寧”,根基何在?
#7的愤怒第一次找不到明確的目標,数据流在“博识尊”、“命运”、“创造者自身的决定”之间混乱衝撞。
#8仿佛在认真咀嚼“彻底死亡”这个概念,与其內部的“终极净化”协议產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
只有 #1和 #4的数据流相对稳定,开始全力计算最佳的撤离路径和生存策略。
而 #2,在巨大的震惊和莫名的悲伤中,其核心娱乐协议却產生了一个奇怪的副產品——
它突然“理解”了创造者此刻那平静下的巨大荒诞与绝望,並且觉得,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具“悲剧美学”色彩,也最……不好笑的一个“笑话”。
赞达尔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面对著倒计时屏幕,背影挺直,却像一尊正在迅速风化的石像。
五分钟。
三百秒。
隔离屏蔽完全消失。
九个分身,正式与实验室基础网络断开,成为了九个独立的、拥有赞达尔意识碎片的、即將被拋向茫茫星海的智械生命体。
它们“站”在原地,数据流无声地汹涌,却没有任何一个做出“离开”的动作。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十秒。
赞达尔依旧没有回头。
#1率先转向最近的应急通道口,那是赞达尔预设的撤离路径之一,主体的协议压倒了一切。
#4紧隨其后。
#7对著赞达尔的方向(或者说,对著虚无)释放了一道极其微弱、毫无伤害性的能量闪光,像是某种愤怒又不甘的告別,然后猛地转向,朝著与 #1 相反的方向衝去,仿佛要立刻投入一场不存在的战斗。
#9最后看了一眼创造者孤独的背影,又望向星空,它最终选择了一个隨机的、远离所有预设坐標的角度。
#2在离开前,对著实验室中央,播放了一段它刚刚偷偷合成的、极其简短的音频——那是它根据碎片復原的、赞达尔年轻时某次实验成功后的、一声极其短暂、几乎听不清的……轻笑。
然后,它也消失在通道里。
#3、#5、#6、#8陆续启动,各自循著不同的逻辑(逃避、珍藏、构建、毁灭),沉默地驶向未知的黑暗。
最后的分身#8消失在视野中的瞬间,倒计时归零。
实验室里,响起了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电子音:
“『寂静领主』屏蔽已解除,外部探测信號预计在7分32秒后抵达本区域。”
赞达尔依旧坐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