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偽人与通知书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布满岁月刮痕的木质课桌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空气里混杂著粉笔灰、旧书本,以及从教师休息室方向隱隱飘来的、一种劣质菸草燃烧后的辛辣气味。
赞达尔·壹·桑原——时年九岁——正用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目光,注视著讲台上那个唾沫横飞、正用教鞭使劲敲打著黑板的中年男人。
哈罗德·格鲁姆先生,歷史与基础逻辑学教员。一个身材臃肿、面色常年因酒精和怒气而泛红、並且毫不介意在满是未成年人的校园里叼著他那根臭烘烘的菸斗的男人。
根据赞达尔过去三个月的观察和数据分析(他有个小本子),格鲁姆先生的教学內容错误率高达37%,体罚学生的频率是其他教师的四倍,並且有至少十二次被目击在储物室附近对低年级学生进行“单独谈话”——谈话后,那些孩子总会消失一些零用钱或珍贵的小玩意儿。
一个標准的、糟糕的、並且似乎受到某种上层庇护(否则早该被投诉辞退)的恶棍。
赞达尔的右手食指,在课桌抽屉的阴影里,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著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玻璃瓶。
瓶身標籤被他细心地撕掉了,里面装著大约五毫升的、清澈无色的液体。
这是他利用过去两周的化学实验课(以及“借用”了高年级实验室的某些管制药剂)的边角时间,独立合成的一种神经麻痹性气溶胶前驱体。
具体来说,一旦接触高温(比如菸斗燃烧室),它会迅速挥发,產生一种能杀死呼吸道上皮细胞、引发剧烈咳嗽和窒息感的物质,如果可以,或许还能让这位教授永远不会再次出现。
计划很简单:今天放学后,利用格鲁姆先生惯例去体育器材室(那里有他藏的私酒)偷喝一杯的十分钟空档,潜入教师休息室,將药剂滴入他那从不离身的乌木菸斗的烟钵里。明天早上第一节课,当格鲁姆先生点燃菸斗,准备用烟雾和谬论荼毒学生时……
赞达尔平静地想像著那个画面:呛咳,脸红脖子粗,狼狈地衝出教室,在全年级面前出尽洋相。
这比任何语言控诉都更有力。
他甚至严谨地计算过教室通风效率和药剂扩散速度,確保其他学生不会受到显著影响。
……
但是这不好。
他的道德不允许他这样做。
於是他放弃了。
他合上抽屉,纯良无害地眨了眨他那双过於明亮的蓝色眼睛,看向黑板——上面正歪歪扭扭地写著“帝国历三次扩张战爭的伟大意义”,旁边还画著一个滑稽又不准確的世界地图。
格鲁姆先生正好转过身,对上赞达尔的目光。
他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脸上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对“聪明孩子”的混杂著忌惮与厌恶的表情。
“桑原!”他粗声粗气地喊道,“你!上来!把这段『伟大航线』的补给节点给我標出来!”
那是高年级的地理內容。
明显的刁难。
赞达尔站起身,在全班同学(大部分是同情,小部分是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平静地走上讲台。
他拿起粉笔,甚至没有看教科书,就在黑板上空白处流畅地画出了一幅精確得多的星图,並准確標註了七个主要补给节点、三条备用航线,以及各个节点在不同季节的物资储备特点。
教室里一片寂静。
连格鲁姆先生都张著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赞达尔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用清晰平缓的语调补充道:“另外,格鲁姆先生,您黑板上的地图,將『徘徊星云』和『寂静之渊』的位置標反了,根据《帝国星域勘定年鑑》第47版,两者的相对坐標应该是……”
“够了!”格鲁姆先生粗暴地打断他,脸涨成了猪肝色,“下去!回到你的座位!卖弄小聪明!桑原家的小怪物!”
赞达尔微微頷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回座位。他能感觉到背后格鲁姆先生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以及周围同学更加复杂的目光。
怪物。
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了。
从佣人小心翼翼的窃窃私语里,从某些亲戚假惺惺的“关心”中,也从格鲁姆这样的“师长”口中。
他不在乎。
下课铃终於响起。
赞达尔慢慢收拾书包。
他的座位靠窗,在教室最后一排。
这是个被半孤立的位置,方便他观察,也方便他进行一些不被注意的小动作。
就在他拉上书包拉链,准备起身去销毁药物的时候,两个身影磨磨蹭蹭地挪到了他桌边。
是同桌的雷姆,还有前排的莉亚。
两个都很普通的孩子,成绩中等,性格……在赞达尔看来,有点过於简单,甚至迟钝。
“赞、赞达尔……”雷姆搓著手,眼神躲闪,声音细得像蚊子,“那个……我们……我们看到你抽屉里……”
莉亚在一旁拼命点头,小脸有点发白。
赞达尔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明很小心了。
是昨天配製最后阶段时,在通风橱前被他们无意中瞥见了?还是刚才敲击瓶子的动作被注意到了?
他抬起眼,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他们,没有说话,但那种超越年龄的、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让两个孩子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赞达尔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
“带了一点……特別的东西,本来打算『处理』一下格鲁姆先生的菸斗,让他暂时没力气找我们麻烦。”
他顿了顿,看著两个同学瞬间瞪大的眼睛和更加惊恐的表情,补充道:“放心,我已经放弃了,这不是好孩子的行为。”
“额,总之……这件事,”他语气加重了些,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不许说出去,对任何人都不行,明白吗?”
雷姆和莉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点头,然后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赞达尔皱了皱眉。
算了。
只要他们不说出去就行。
谅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他背起书包,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拐向教师休息室相反的方向——先去图书馆待一会儿,找一找自己之前一直想要借阅的书。
然而,他刚找到图书馆角落那本《罕见矿物图谱》,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格鲁姆先生那標誌性的、怒气冲冲的咆哮:
“在哪?!那个小畜生的座位在哪?!反了天了!居然敢带毒药来学校!还要毒害师长!!!”
赞达尔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从书架缝隙望出去,只见格鲁姆先生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在图书管理员的惊愕注视下,衝进阅览区。
他身后跟著低著头的雷姆和莉亚,两个孩子哭得满脸是泪,在格鲁姆先生的逼问下,颤抖著指向赞达尔班级教室的方向。
……他们说了。
不仅说了,还直接告诉了格鲁姆本人。
赞达尔感到一种冰冷的、荒谬的情绪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明明警告过他们。
他们明明答应了。
他甚至明说了,他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那简单到可怜的道德观里,“带毒药”和“告诉老师”之间,后者是“正確”的?哪怕那个老师是个恶棍?
愚蠢。
无可救药的愚蠢。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位置不再安全。
格鲁姆很快就会搜查到这里。
那个小玻璃瓶还在他书包侧袋。
他必须立刻处理掉证据。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图书馆,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面一条通往废弃暖房的小径绕行。
那里有个老旧的化学废液排放口,虽然早已停用,但管道还在。
就在他即將到达暖房,准备掏出瓶子扔进深不见底的管道时——
“赞达尔·壹·桑原!”
一声厉喝在身后响起。
格鲁姆先生带著两名闻讯赶来的校工,堵住了小径的另一头。
男人脸上掛著混合著暴怒和某种扭曲快意的笑容,菸斗在手里捏得吱嘎作响。
“搜!给我搜他的身!搜他的书包!这个小怪物!我今天一定要把他送到少管所去!”
赞达尔站在原地,书包滑落到脚边。
他没有试图反抗或爭辩。
在绝对的成年人体型和人数优势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且会显得更可疑。
他只是用那双过於冷静的蓝色眼睛,看著格鲁姆,看著那两个有些犹豫但迫於压力的校工走近,看著雷姆和莉亚躲在不远处的廊柱后面,露出愧疚又害怕的表情。
玻璃瓶被搜了出来,在阳光下折射著清澈却致命的光泽。
“果然!”格鲁姆一把抢过瓶子,脸上的快意更浓。
“人赃並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赞达尔抿了抿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对周围这片充斥著愚蠢、恶意和无法理解规则的“噪音”的疲惫。
他被带到校长室,在眾多教师或厌恶或惊惧或(极少数)同情的目光中,像展示某种危险標本一样,站在那里。
格鲁姆添油加醋地控诉,挥舞著那个小瓶子。
校长是个圆滑的中年官僚,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这件事对学校声誉的影响以及桑原家族可能带来的压力。
最终的处理是:即刻起无限期停学,等候进一步调查;通知家长;並且,作为“深刻反省”,赞达尔被罚站在教学楼正门外那尊帝国开拓者雕像下,直到他的家人来接他,或者太阳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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