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偽人与通知书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让他好好感受一下纪律和耻辱!”
於是,九岁的赞达尔·壹·桑原,背著他空空的书包,独自一人,站到了橡树学院正门那宏伟却冰冷的石阶前,站在了那尊表情坚毅、目视远方的开拓者铜像的阴影里。
下午的光线开始倾斜,將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出校门的师生们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讽,有恐惧,有幸灾乐祸。
赞达尔挺直脊背,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屏蔽了那些噪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何向父母解释(他们大概会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心家族名誉)?如何应对可能的官方调查(需要统一口径,淡化药剂危害性)?后续教育如何衔接(或许该考虑提前申请那些寄宿制的中级学院了)?
思考这些具体问题,能让他暂时忽略胸口那股冰冷窒息的感觉。
不知道站了多久,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橙红,学院里的人渐渐稀少。
就在赞达尔开始感到脚底发麻,思考是否该计算一下太阳精確落山时间以確定自己刑期时——
他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存在”。
在校门侧前方,那排常年青翠的景观植物篱笆的拐角处,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形”。
赞达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然后,他纯良表象下的、属於观察者和分析者的本能,瞬间被激活,甚至压下了一直縈绕的负面情绪。
那“东西”……
没有脖子。
头颅(如果那能算头颅的话)以一种违反生物力学的、近乎诡异的方式,“悬浮”在肩膀的位置上。
那“头”没有五官,只在应该是“面部”的区域,有一片不断缓慢流动变幻的、仿佛星云或混沌数据流的暗色阴影,有著白金色的纱一般的髮丝。
右手悬浮,从关节处断裂、消失,一部分身体是白色几何体堆积, 左半边身体大致保持人形,穿著类似黑色正装的衣物(但材质看起来非布非革,更像细小的锁链)。
而右半边,从胸腔到腰部,则像是被那些悬浮的白色几何体从內部“撑开”或“替代”了,几何体严丝合缝地堆叠、嵌合,勾勒出一个扭曲的、非人的躯干轮廓。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的光线穿过它身体几何体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复杂而破碎的光斑。
周围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或教师经过,却仿佛完全看不见它,径直从它旁边走过,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绕开了那个区域,却浑然不觉自己为何要绕路。
认知干扰?信息遮蔽? 赞达尔的大脑飞速给出假设。
这不是幻觉,幻觉不会这么……结构清晰,充满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设计感。
那“偽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它那没有脖子的“头”,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机械般的精准,转向了赞达尔的方向。
那片面部区域的流动暗影,似乎聚焦了。
然后,它抬起了那只正常的、属於人类的左手。
动作很慢,很稳。
手里拿著一个东西。
一个朴素的、深蓝色封皮的硬壳文件夹。
封面上没有任何徽记或文字。
赞达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虽然那东西的外观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尖叫),而是因为一种更强烈的、混合著警惕、好奇和某种莫名预感的情绪。
那偽人向前“走”了一步。
它的步伐很怪,右半边几何体堆积的部分移动时,那些悬浮的白色块体也隨之微微调整位置和旋转角度,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晶碰撞般的“叮”声。
它停在了距离赞达尔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赞达尔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文件夹的细节——质地精良,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像是经常被翻阅。
偽人用左手,將文件夹递了过来。动作很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赞达尔盯著那只手。
苍白,手指修长,关节分明。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类的手。
与它身体其他部分那惊世骇俗的怪异相比,这只手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犹豫了大约三秒。
理性在尖叫:远离未知,远离异常,这可能是某种陷阱,某种精神污染,甚至可能是格鲁姆或者家族对手安排的更诡异的阴谋。
但更深层的东西——那种对“未知”本身无法抑制的探究欲,那种在经歷了今天一连串愚蠢闹剧后,对任何“超出常理”之事物的病態渴望——推动著他。
他伸出手,接过了文件夹。
触感冰凉。
是某种合成材料的质感。
偽人在他接过文件夹的瞬间,收回了手。
然后,它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设定好程序的雕像,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或者……在观察赞达尔的反应。
赞达尔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纸。
质地厚实的高级书写纸。
抬头,是一个他无比熟悉、曾在无数学术期刊和家族长辈的感嘆中出现的徽记与名称——
“星穹学术联合会直属·虚数应用与前沿理论高等研究院·特殊少年人才培养计划·预录取邀请函”
下面是用优雅的古典字体列印的简短內容:
“致 赞达尔·壹·桑原 阁下:
基於独立观察员『孤岛』的特別推荐,及对您已展现出的非凡潜质的初步评估,本院诚邀您跳过常规中等教育阶段,直接进入本院『先驱班』进行预科学习与深度培养。
此邀请无需经过常规入学考核,亦不受您当前所在教育机构任何记录的影响。
若您接受此邀请,请於三个系统年內,持此函至本院驻蔚蓝城办事处办理手续。
期待您的到来,共同探索星空与思维的边疆。”
落款是研究院的官方印章,以及一个龙飞凤舞的、显然是手写的签名——
“推荐人:孤岛”
赞达尔拿著这张纸,手指微微收紧。
星穹学术联合会……虚数应用研究院……那是整个帝国,乃至周边星域中,在理论科学领域最顶尖、最神秘、门槛也最高的圣殿之一。
它的“先驱班”更是传说中只收录真正的“怪物”级天才的地方。
无数世家大族挤破头想將子弟送入其普通学部而不得,更別提这种直接跳过所有流程的“预录取邀请”。
而推荐人……“孤岛”?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大的能量和眼光?又为什么要推荐他?在他刚刚因为“携带毒药”而被罚站、前途未卜的此刻?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偽人。
偽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正巧掠过它面部那片流动的暗影。
那一瞬间,赞达尔似乎看到暗影中,有极细微的、仿佛纯白色雪花般的斑点,一闪而过。
然后,偽人对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却带著一种明確的、完成任务的意味。
下一秒,在赞达尔的注视下,偽人的身影开始“消散”。
不是化为光点或烟雾,而是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这张画纸上,一点一点、安静而坚决地擦除。
先是边缘变得模糊、透明,然后整个形体从外向內迅速消融。
仅仅两三秒钟,那个没有脖子、右手悬浮几何体、半边身躯由白色块体构成的诡异存在,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手中那份沉甸甸的、真实的邀请函,以及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非尘世的冰冷气息(或许是错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梦。
赞达尔站在开拓者铜像的阴影里,夕阳將他小小的身影完全吞没。
他低头,再次看向邀请函上那个陌生的签名。
孤岛。
一个名字,一个机会。
一个將他从眼下这潭由愚蠢、恶意和自身不成熟共同搅浑的泥沼中,直接打捞出来,拋向一片他梦寐以求却从未想过能如此早抵达的、广袤而危险的星辰大海的……未知的援手。
远处传来了悬浮车驶近的声音,应该是桑原家的管家来接他了。
赞达尔迅速將邀请函折好,塞进书包最內层的夹袋。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早慧、甚至有些冷漠的桑原家小少爷。
但在他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再是针对格鲁姆先生的愤怒,也不是对同学愚蠢的鄙夷。
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炽烈、也更加……孤独的火焰。
对“未知”的渴求,对“更高处”的嚮往,以及对那个神秘“孤岛”与诡异“偽人”背后真相的、无法抑制的探究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跡,被彻底改变了。
十二岁,他將踏入那所只属於真正天才与怪物的学院。
而在那之前,他有了一个新的、私人的谜题要去解开:
“孤岛”……究竟是谁?
等等?孤岛是什么?
他似乎记不清刚刚发生什么了。
就好像被……
隱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