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明中祖崇禎
北镇抚司。
田尔耕和许显纯得到东厂命令,要进一步加强信王府的守卫。
得知信王要在王府接旨接受劝进,两人立刻看到了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田尔耕找来心腹,吩咐道:“再查!各处街口、屋顶、民舍,都给本督盯死了!弓弩手就位,但有可疑人等靠近,格杀勿论!”
“信王府外围,必须水泄不通,绝不可出半分差池!”
许显纯则拉过几名心腹千户,语速极快吩咐:“快!再派一队人,换上便服,准备混入周边百姓。”
“还有,去找,找那些几代居京、身家清白的良善人家,许以银钱,让他们待会儿跟著欢呼!记住,要万无一失,场面必须热闹、真诚!”
两人往日里何等威风。
田尔耕是“五彪”之首,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使,以一品之位掌握锦衣卫。
许显纯也是“五彪”之一,锦衣卫指挥僉事、掌管北镇抚司詔狱。
他们在朝堂之上能让文官股慄,在詔狱之內更是活阎王般的存在。
炮製东林六君子、七君子,他们是执行者。
可此刻,他们脸上丝毫不见平日的狠戾。
既要防著出事,又要营造出万民拥戴的景象。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必须让新君满意!
几乎是边吩咐,边往信王府赶去。
信王府外。
车马簇簇,冠盖云集。
原本不算宽阔的街道,此刻被各色官轿、马车、仪仗以及顶盔贯甲的护卫塞得水泄不通。
紧张肃穆。
官员们身著素服,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著,眼神却不时瞟向那紧闭的王府大门。
“於礼不合啊,”一位鬚髮花白的御史捻著袖口,对身旁的同僚低语,声音细若蚊蚋。
同僚大惊失色:“你不要命辣?”
御使低声道:“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嗣皇帝不即刻入宫主持丧仪,反在此处受笺劝进,这,这置孝道於何地?”
他身旁的同僚左右瞥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凑近些许,压低声音,眼神闪烁道:“兄台慎言!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紫禁城如今,深浅难测。新君以天子礼入宫,法驾卤簿俱全,方是万全之策。安全,安全第一啊!”
他没有明说“魏忠贤”三字,但已道尽了一切。
御史闻言,也只是深深嘆了口气,將更多的不安与质疑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这些品阶不高的官员,眼见著內阁阁老、司礼监大璫、乃至皇亲国戚都已齐聚於此,达成共识,谁又敢在此刻站出来触这个霉头?
新君態度未明,魏忠贤余威尚存。
除了观望,还能如何?
噠噠噠!
就在这压抑的议论声中,两骑快马疾驰而来,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只是见了马背上的两人,立刻如避蛇蝎,低下了头。
来人正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使田尔耕,以及锦衣卫指挥僉事、掌管北镇抚司詔狱的许显纯。
东林六君子、七君子的惨状,犹在眾人眼前。
可此刻,两个大卫臣,脸上丝毫不见平日的威严,只有一路奔波的尘土,与难以掩饰的仓皇。
田尔耕几乎是滚鞍下马。
顾不上整理仪容,便对著早已布置在王府周围的锦衣卫力士低声吩咐。
另一边的许显纯也是如此,检查了一份布置。
两人匆匆安排完毕,几乎是小跑著奔向信王府大门,只盼著能在新君面前露个脸,表一表忠心。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心便凉了半截。
府门前已是人满为患。
內阁大学士张瑞图、礼部尚书来宗道带著一眾礼部官员,勛贵代表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甚至连张皇后的父亲太康伯张国纪都已到场。
司礼监大太监李永贞也领著几个內侍,垂手站在一旁。
更不用说那些身著鲜明盔甲,手持金瓜鉞斧的“大汉將军”仪仗,以及英国公府带来的那些眼神锐利的精锐家丁。
再加上信王府本身的护卫,和他们早前已经布置下的锦衣卫。
此刻的信王府,可谓是铁桶一般,戒备之森严,恐怕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田尔耕和许显纯挤在人群外围,踮著脚尖,也只能透过人缝看到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嗣皇帝朱由检的一个模糊侧影。
只一眼,他们觉得必然是圣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焦虑。
他们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连靠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想舔的人太多了!
他们毕竟只是卫臣,比大厂臣、大文臣还是差了很多。
朱由检此刻身著一袭素白孝服,面容哀戚。
他对礼部尚书来宗道说道:“朕於府中进笺,以天子礼入宫,实乃效仿世宗嘉靖皇帝旧例,盼能一扫沉疴,为天下带来新象。此中或有苦衷,难为外人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伤感,“然,皇兄驾崩,朕心俱碎。朕终究是皇兄的皇弟,大行皇帝的丧仪乃国朝头等大事,绝不可轻忽。”
“故而,进笺之礼务必从简,朕需儘快入宫,亲自主持皇兄丧事,以尽人弟之本分,安皇兄在天之灵。”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效仿世宗”的正確性,又强调了迫不得已的“苦衷”。
將落脚点放在了“孝道”与“丧仪”上。
还是那句话,如今的大明,需要改革,但改革必须要由有名望的人推进。
如同以后的大漂亮,需要的是那些世家大族,几代耕耘军界、政界的人才有推动改制的可能性。
最好能从州,到白宫都混过。
一个商人,还是有著黑色背景,发行虚擬幣,朋友日赚几十亿的人,根本不可能。
朱由检作为皇帝,推动改制最为合適,也具备这样的资格。
只是名望和大义也必须有!
如今的大明,经过嘉靖朝的党爭雏形,再到万历朝的种种乱象,再到如今天启朝的大破大立,可以说共识很脆弱。
更需要一个有德行的皇帝!
礼部尚书来宗道闻言,立刻躬身,很是理解,讚颂道:“陛下纯孝之心,天地可鑑!此举正是以社稷为重,又不废人伦之情。”
“陛下放心,臣等定將进笺之礼办得既合礼制,又速战速决,绝不敢耽误陛下入宫主持大行皇帝丧仪。”
一旁的英国公张维贤与成国公朱纯臣也连忙表態。
张维贤声音洪亮,保障道:“陛下放心,京营及臣等府上家丁已层层布防,沿途定然万无一失!若有任何宵小胆敢冒犯天威,臣等定將其碎尸万段!”
朱纯臣亦在一旁重重頷首。
噗通!
这时,田尔耕终於覷到一个空隙,挤到前面,跪倒在地,
“臣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锦衣卫掌卫事田尔耕,叩见陛下!陛下万岁!锦衣卫已布下天罗地网,定保陛下周全!”
朱由检目光落在这位“五彪”之首的身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淡然道:“田都督辛苦了。”
田尔耕还欲再说些表忠心的话,却被张皇后的父亲太康伯张国纪给挤了出去。
再用余光看到朱由检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只得叩头退到一旁,心中七上八下。
一边敲定礼仪,另一边朱由检心中暗自盘算。
差不多了!
当年世宗嘉靖皇帝从安陆兴王府入京,前往迎接宣旨的钦差队伍何等庞大,朝臣、勛贵、內官多达四十余人。
权阉谷大用为了抢头功,甚至私自脱离队伍。
如今,自己只是因为临时要求在信王府受笺,离得近,这闻风而来的朝堂大臣、勛贵外戚、內官权阉,比起当年嘉靖皇帝的阵容,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明朝廷在萨尔滸战败之后,有损威望,但传承了十五位皇帝,两百多年的大明,依然是民心所向,依然是礼制威严。
魏忠贤不过借著天启帝的默许,就能在各地搜刮钱財,这就是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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