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巧者劳而智者忧 红楼:贾宝玉今天要干嘛
“此言差矣,这圣贤之道是不分什么男女的。”
说罢,他一面引著她们穿过一道月洞门,往后院行去,一面答道:“不过他们二人的书生气確实有些过重,你们若是听得倦了,便先到后院坐坐吧。”
而贾瑛口中所说的后院果然清幽,数丛翠竹掩映著三间小小精舍,窗明几净。架上整齐陈列著新印的各类书籍,除经史子集外,更有算学、农桑、水等杂学著作。
贾瑛见黛玉却没有观赏后院之景物,而是走到一列诗文集前,信手抽出一册,正是刘大櫆当日所要求刊印的《南华经》,也就是《庄子》。
“顰儿也爱庄周之文?在扬州时我却没见你读过。”
“哥哥说笑了,不过是偶尔翻看,聊解烦闷罢了。自扬州之难后,我每每读至『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汎若不系之舟』等语,便颇觉超然。”
贾瑛听出她话中寥落,正欲宽慰,宝釵却已拿起一旁架上的《古今人物通考》翻看,转头看向贾瑛:“这书的署名正是『台城柳』,宝兄弟可知是何人?应当是应天人士,可我在应天却没见过,宝兄弟可认识。”
黛玉闻言,也凑近看去,那正是她当日在船上所读的《古今人物通考》。
她暗暗想到:“表哥曾和我提及此书,他想来必定时常翻阅。不过据那南下的旅人所说,这书从出版到刊印不过一月时间,莫非他和这『台城柳』有私交?所以他才说有什么『西方有石名黛』,想来那是草本中的內容,没有正式刊印。”
贾瑛见她们的神情各异,不禁笑道:“好了,別猜了。这书是我写的。”
“嗯?”林黛玉微微歪头,有些困惑地看著贾瑛。
“不这书是我閒暇时胡乱撰述,託名『台城柳』来刊印。本是想著记录些神州风物,兼采异闻,当时说是要写古今人物,后面想到写花草木石难道没有感情吗?也一併写进去了。”他走到另一侧书架,取下一册装帧更精致的木刻套印本,“这是族学里琮弟、环弟他们帮忙刻的初版,顰儿若感兴趣,不妨看看。”
“原来当真是杜撰的?”黛玉听后微微一笑,“不过却是哥哥亲自杜撰的,我在来神京时便翻过几页。”
“这怎么能叫杜撰呢?”贾瑛苦笑一声,然后將一块刻本递过去。“仔细一想,你问我为什么没有我和你说的那句话,应当是琮儿他们抄漏了。”
宝釵和英莲则暗暗听著他们的对话,想著贾瑛和林黛玉说的是哪一句话。
而一旁的黛玉在听了贾瑛那番话后默默接过那书,他看著刻板上那几个略显稚拙的刻字,再翻看內页工整却难免疏漏的版刻,终於確信这確实就是贾瑛手笔。
古人將刻本分为官刻、家刻与坊刻,其中官刻之本最为精良,坊刻、家刻次之,而贾瑛的刻可能却好像集合了后两者的缺点,显得相对粗糙。
她抬头望著贾瑛,眼中既有钦佩,又有戏謔:“原来哥哥便是这『台城柳』……我只当你终日忙於军务、衙署,不想还有这等雅趣心思。”
宝釵在一旁静静听著,此时方含笑开口:“宝兄弟真是深藏不露。”
“宝姐姐言过了,”他转而又看向黛玉,“顰儿觉得这书如何?你不是读过那?那觉得可有需增补刪改之处?”
黛玉垂目凝视书页,良久方道:“文笔尚可,只是有些典故引用略显生硬,譬如论及崑崙玉脉与荆山璞石之別,再者志怪部分,虽有趣味,然过多荒诞之言,恐遭士人詬病。”
贾瑛听得心服,这正是他这“半吊子”穿越者的软肋,知识庞杂却不够精深,纵然有太虚幻境给他补课,他也没办法在短期间內超过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儒生。
於是他真心赞道:“妹妹一语中的,我记下了,日后修订时定要请你把关。”
黛玉见他如此郑重,倒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脸去,假意打量著书架上的其他书册,“我不过信口胡说,哥哥何必当真。”
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一丝欣悦。
宝釵在一旁静静听著,温言笑道:“林妹妹心思玲瓏,点评文章自是切中肯綮。不过宝兄弟,你这书既已刊印流传,便不止是文章雅事,更是一桩生意。那日我与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嗯……还在考虑!”
薛宝釵失笑两声,又说道:“是应当斟酌再三,你看这初版刻印虽朴拙,倒也別具风味。只是若要销往江南,纸张、墨色、装帧都需再精致些。”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英莲,此时拿起一本新出的《山海经》插图本,小声道:“瑛哥哥,这书里的图画得真好看,九尾狐、精卫鸟……和小时候听说的故事一样。”
贾瑛见她喜欢,心下慰藉,又温声道:“你喜欢便拿去瞧。若有不懂的字句,只管来问我,或问你林姐姐、宝姐姐都成。”
说实话,他还是觉得叫甄英莲为妹妹有种异样的感觉。
正在这时,杨子鸣的声音自月洞门外传来:“贾兄弟,史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