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七章 虽九死其犹未悔  红楼:贾宝玉今天要干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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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巳时初刻,贾瑛便身著那身五品龙禁尉的补服,於宫门外静候。晨光中只见那宫闕巍峨、玉阶映日,自有一番肃穆气象。如今早朝已过,並没有平常的那般聒噪。

不多时,便见傅兰皋一身常服,步履稳健而来。

“怎么傅將军穿的如此隨便。”

“卑职参见傅参將。”贾瑛按下心中困惑,决定先上前行礼。

傅兰皋的目光在他周正的服饰上停留一瞬,道:“如今你已不军中,便不必如此多礼。时辰將至,隨我入宫面圣吧——对了,圣驾今日兴致颇佳,问话时,你据实以对即可。”

“谢將军提点,贾瑛明白。”

二人由內侍引路,然后穿过重重宫门殿宇,直至內廷一处名为“甘露堂”的书房外。此处並非正式朝会的宫殿,乃皇帝李潍敬仰唐太宗之“甘露殿”而在大明宫所设的书房。

內侍通传后,贾瑛与傅兰皋躬身入內。只见皇帝李潍並未端坐御座,而是负手立於一幅巨大的舆图前,听闻脚步声,方转过身来。他今日未著龙袍,仅穿一身暗纹常服,神色较之上次春狩时,少了几分轻佻,多了些许沉静。

“臣傅兰皋,叩见圣驾。”

“臣贾瑛,叩见圣驾。”

二人依礼参拜。

“毋须多礼。”李潍声音平和道,“贾瑛,可知朕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贾瑛垂首答道:“臣愚钝,请圣驾明示。”

李潍踱步至窗边,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昨日寒食,朕听闻你与永昌公主於郊外偶遇,还一同踏青游春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傅兰皋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闻。

贾瑛心中却是一凛,此事果然迅即传入宫中。他神色不变,恭敬回道:“回圣驾,確有此事。臣昨日携家中姐妹出城踏青,巧遇公主鸞驾。公主平易近人,愿与臣等同行,臣不敢推拒,唯有尽心陪伴,恐有失仪之处,还望圣驾恕罪。”

“贾瑛,你何罪之有啊?”李潍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朕反而听说,你当场赋词一首,甚得公主讚赏?『长鑱白木柄,斸破一庭寒』?倒是好意境、好志向。”

“圣驾谬讚。臣那不过是偶得前人残句,才拼凑应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公主殿下学识渊博,未加苛责,已是臣之荣幸。”

“不必自谦,我知道你自有一番少年意气在,”李潍沉默片刻,忽然转换了话题,“营中练兵,你营制抬炮、足显智谋;扬州平乱,又显勇猛果决,龙禁尉与监生资格,皆是酬你之功。然,朕又闻你在国子监与刘大櫆等人辩论,见识不凡。这让朕不得不感慨:贾瑛,你究竟志在何处?是想效仿班超,投笔从戎,封侯万里?还是愿学那东方曼倩,待詔金马,以俳优讽諫?”

话说到此处,傅兰皋也微微瞟了眼贾瑛。

贾瑛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的回答至关重要。他抬起头道:

“回圣驾,臣年少识浅,不敢妄比先贤。无论是疆场建功,还是文章报国,皆是臣子本分。臣之所愿,不过是尽己所能,於国有用,於家无愧。昔日在军营,则思如何整军经武、护卫疆土;如今在国子监,则思如何推广圣贤之道、教化百姓。圣驾若问臣志,臣之志,便在『经世致用』四字。但凭圣驾驱使,朝廷需要。”

李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隨后他走回舆图前,淡然道:“经世致用,说得倒是不错——傅卿。”

“臣在。”傅兰皋应声。

“你前日所奏的关於北疆九边军镇火器换装、汰弱留强之议,朕已细览。依你之见,若欲在宣大一线先行试点,编练一支专精火器、辅以骑射的新军,最难者在何处?”李潍又扭过头来,直接当著贾瑛的面和他谈起这等军机要事。

傅兰皋用他在扬州作战的经验回復道道:“回圣驾,最难者,一在钱粮,新式火銃、火炮铸造所费不貲;二在將才,需通晓火器特性,善加运用,而非视之为奇技淫巧;三在兵源,需挑选健壮伶俐之卒,严加操练,方能成阵。”

李潍点头,目光却转向贾瑛:“贾瑛,你不是最懂火器之事吗?你有何看法?”

“圣驾谬讚。”贾瑛心知这是考校,亦是机会。他整理思绪,谨慎答道:“傅將军所言切中要害。臣补充几点浅见:

“其一,火器之利,在於射远及精准,然需与其他兵种配合,方能扬长避短。”

“其二,利器虽重要,然操持利器之人更为关键。需建立完备的操典,使兵卒熟悉火器性能,训练装填速度与射击准度,更需严明纪律,方能临阵不慌。”

“其三,关於將才,或可於军中遴选年轻聪慧、勇於任事之低阶军官,集中授以火器战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钱粮,新军编练之初,规模不必求大,可先练一营精兵,见其实效,再图推广。至於火器之事,臣在义乌营时,曾与宋君荣先生试製抬枪,略知其中关窍。”

“宋君荣?那是何人?”李潍好奇地问道。

傅兰皋听后抢先一步答道:“回圣驾,宋君荣乃是法兰西国的教士,与贾瑛、与臣都很相熟。”

“哦?原来是个泰西人。”李潍淡然笑道,“看来你们二人很懂西学了?”

“圣驾,臣於西学之事不过入门。但是宋君荣先生对於这火器营造確实颇有见地,有道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无论古今中外,都是一个道理!”贾瑛忙回道。

“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古人有云:万物同宇而异体,无宜而有用。”李潍笑嘆道,“可是你这番话听来却是很不悦耳啊。”

贾瑛听后心中一惊,困惑道:“臣不明,但请圣驾开导!”

“我天朝久居上国,物產丰盈,文教昌盛。你这『西学为用』之言,虽出自好心,然则你可知此言此论,在那些恪守祖制、以华夷之辨为圭臬的臣工耳中,不啻於离经叛道?”

他看向贾瑛:“朕记得,你在国子监便曾大放厥词,论什么『君臣权责相衡』,已是惊世骇俗。如今又公然推崇西人教士。贾瑛,你可知这神京城內,多少双眼睛在看著你,多少道奏章,已暗含著对你这等標新立异之举的攻訐?”

“还好你只是个五品禁卫,不是什么左辅右弼啊。”

贾瑛顿时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周身,但他却选择了迎著皇帝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圣驾明鑑!臣在国子监所言『权责相衡』,非为挑战纲常,乃是深感居其位当谋其政,君有君责,臣有臣纲,上下同心,方能国泰民安。至於西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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