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虽九死其犹未悔 红楼:贾宝玉今天要干嘛
“臣以为,学问之道,唯有是非真偽,何分东西南北?若其术有利於强兵富民,有益於社稷苍生,便值得我辈虚心探求。取彼之长,补我之短,何错之有?”
“圣驾!臣之所思所为,或与时论有所牴牾,或许触动某些守成之见。然臣之一片丹心,可昭日月!臣並非为了標新立异,更非为了个人虚名。臣所为者,上则为报效圣驾知遇之恩,下则为不负平生所学,愿以此身,为圣驾、为这天下,探求一条强国安邦之路!纵使前路非议如潮、谤言如矢,臣亦当如父祖一般矢志不渝,九死不悔!”
他这番话语鏗鏘有力,虽然並非出自真心实意,但却也足够让人动容。
李潍凝视著眼前这年少而刚毅的面庞,看著他近乎执拗的坚持,半晌过去,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终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这孩子,看来也不是什么无君无父之人嘛。
想罢,他再次望向那幅巨大的舆图,目光扫过上面標註的山川河流、城镇关隘,仿佛在巡视他治下的万里江山。
“好一个为天下……好一个『矢志不渝,九死不悔』。”李潍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几分帝王的疏离,反而多了几分慨然,“贾瑛,你可知为君者,牧守天下亿兆生灵,肩负江山社稷之重?朕每思及此,常感惕厉,唯恐有负先帝所託,有负万民所望。朕……会尽朕之责,守好这祖宗基业,护佑这黎民百姓。”
“贾瑛,这就是朕的责,你以为你之责在何处呢?”
贾瑛知道皇帝是让他表忠心了,他只好整肃衣冠,以大礼参拜,而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回道:
“臣贾瑛,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愿为陛下马前之卒,此身许国,但求问心无愧,但求不负圣心!”
李潍静静听著,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数化为一种复杂的激赏与动容。他上前一步,虚扶一下:
“起来吧。”
待贾瑛站定,李潍深深看著他,终是頷首道:“朕记住你今日之言了。前路漫漫,非议与艰险必不会少。你还只是个少年,但终究不会只是个少年的。惟愿你永如今日,持此赤诚之心。”
“是!”贾瑛神色平静地回道。
“傅卿,”李潍又看向傅兰皋,“这孩子是你亲自带出来的兵,此乃国材,日后你可要好好调教他。”
贾瑛听他这么一说,先是看了眼傅兰皋,又看了眼李潍,只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他这是要重返军营了?
却见傅兰皋神色平静地应过李潍的话,“臣,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拉著贾瑛再次躬身,然后一同缓缓退出了甘露堂。
“將军,方才这是……”
贾瑛默默地跟著傅兰皋走了几里路,然后才问道。
傅兰皋却没有直接回他的话,而是转而问道:“昨日,冯家公子、戚家公子也陪侍在公主左右对吧?”
“是,是……”
“以后儘量少和他们打交道。”
“这是何故?”贾瑛皱了皱眉,困惑地看著傅兰皋。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微微一动,“圣驾对你多有勉励,这已经和一般的王公子弟不同了,你不做出一番成就,只知与他们一起玩乐,岂不是辜负了上意。”
而贾瑛听后却五味杂陈地吐出一口气,“圣驾这是担心我结党吧。”
“胡闹!”傅兰皋忽然震声道,“陈也俊都胡乱教了你什么,这天底下哪有什么党不党的?王道荡荡、无私无党,亏你读了这么多书。国子监都白上了?”
贾瑛被他说的有些尷尬,摆了摆手道:“將军言过了,你只当我说胡话就是。”
傅兰皋嘆了口气,然后神色正经地看向他,“方才的话你也知道了,圣驾不是什么庸主昏君,他是有开拓之志的!记得当初我往扬州平叛时,圣驾曾对我说,他愿为汉文帝,愿为唐太宗,亦愿为法兰西之路易、罗剎之彼得,其胸怀广大如此,其雄心之如此啊。但天下之事,並没有那么简单。”
“无非就是圣驾也担心那些个言官……”
却见傅兰皋又瞪了他一眼,“哪有天子畏人如此?你莫要胡说!只不过圣驾要宽抚四海八荒之心,所以才有自己的难处。我们这些臣子能做的……”
“能做的就是代圣驾震慑文武?”贾瑛故意插嘴道,这让傅兰皋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知道皇帝託付贾瑛给他,和將刘大櫆交给张砚斋那样有异曲同工之处,可贾瑛的性情终究与他人不同,他还得好好磨一磨他才是。
“你说得对,便是震慑。”傅兰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不过你以为,要什么器物才能震慑到眾人呢?”
“贾瑛,”他郑重地开口道,“你当才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可我还是要问你一句:如若没有外洋之人助力,你能不能一兼体用?”
贾瑛仍是一头雾水地看著傅兰皋:“请將军明言。”
“朝政之诡譎,有我们这等大人为你顶著,你不需要多想。而如今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傅兰皋默默走了两步路,“圣驾已经有了新建火器之志,开始从四方徵调工匠引之为用,谁能脱颖而出,谁就能博得天子青眼,就能撼动百官。我问你,若让你来领导一队工匠,你能不负圣意吗?”
纵然有天子勉业,可脚下的通天坦途,不是靠一两句空口承诺就能走成的。皇帝要看到的,和他所要看到的东西都一样,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圣驾想要做成的事,不我应该做的事是……”贾瑛停下脚步,神色复杂的看著傅兰皋。
“你应该知道的。”傅兰皋顿了顿,“那就是自生火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