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却摆了摆手，“罢了，皇帝既用著他，朕何必插手。不过……”他话音一转，似閒聊般问道，“元春，你弟弟在营中，可曾与人交恶？或是……与哪些世家子弟往来密切？”

元春心头一紧，面上仍维持著温婉：“奴婢久居深宫，家中事务知之甚少。”

她答得谨慎，生怕一字不当，就为弟弟招来无端猜忌。

太上皇听她这么一说也未再追问，只淡淡道：“少年人锋芒太露，未必是福。你既为长姐，有机会当规劝几句，谨言慎行，方是长久之道。”

永昌公主却有些不以为然：“父皇太过小心了。贾瑛他……行事自有分寸的。今日试射，想必他又能为皇兄立下一功。”

正说著，殿外忽有內侍躬身入內，呈上一封密奏。太上皇漫不经心地展开扫了几眼，眉梢微动，隨即合上。

这一突如其来的密奏並没有打断他们之间的交流，因为宫中之人都知道太上皇虽然已经退位多年，却依旧关心国事与朝政，时常还会派人去训导皇帝。

这一举动在文武百官，乃至於宫中下人看来都是一位父亲的至慈至祥之举，可在当事人李潍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皇帝动作倒快，”太上皇似笑非笑地看向永昌公主，“淑慎啊，你推崇的那位贾瑛，今日校场献銃，龙心大悦，已加封为一等轻车都尉，协理京营火器编练事宜。”

永昌公主眼中霎时亮起光彩，嘴角忍不住扬起。

贾元春却是呼吸一窒，忙垂首掩去眸中惊涛。

弟弟竟封爵了？！

太上皇將二人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端起轻呷一口清茶。“看来，这宫里，往后少不了要听见这位贾都尉的名號了。淑慎，你既与他相熟，日后他若入宫奏对，你不妨也多听听。年轻人的见识，或许別有洞天。有道是：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不可轻年少啊。”

公主的颊边却飞起红霞，声如蚊蚋：“儿臣……儿臣遵命。”

老太妃虽然不懂朝政之事，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永昌公主的异样，她含笑打量著永昌公主泛红的脸颊，忽然打趣道：“淑慎这丫头，今日提起那贾家公子时，怎么总是脸红？莫不是……”

“太妃娘娘莫要取笑儿臣！儿臣、儿臣只是欣赏他的才学罢了！”

老太妃笑意更深，转向太上皇道：“你瞧，淑慎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真对那贾家儿郎有意，不如……”

“太妃！”永昌公主羞得几乎要跺脚，却又碍於礼仪不敢造次，只得低垂著头。

太上皇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永昌公主，缓缓道：“贾瑛如今新得封赏，正是前程似锦之时。若淑慎真有意，朕倒可以斟酌……”

“父皇！”永昌公主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儿臣、儿臣没有那个意思！”

贾元春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她既为弟弟得蒙天眷而欣喜，又为这突如其来的姻缘之议而忧虑。

老太妃见永昌公主羞得几乎要躲到屏风后面去，这才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老身不过是说笑罢了。淑慎还小，婚事倒也不急在一时。”

永昌公主低著头，再不敢接话，不过心中却是小鹿乱撞。

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吗？为何听到太上皇的话，心头会涌上一丝窃喜？

太上皇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永昌公主一眼，淡淡道：“贾瑛此子，朕確实要好好瞧瞧。若真是可造之材，配我们淑慎倒也未必不可。不过这事可不能只看你，还得看那贾瑛愿不愿意才是。”

说罢，他又转向元春：“元春，你这兄弟可有娶妻？”

贾元春当时一怔，她自然在家书里得知了贾瑛纳妾的事情，虽然说那只是三个妾室，可在这三个月內也是宴请过宾客，下过礼的。可如果直接说出此事，太上皇怕不是会以为他贾家子弟太过轻脱，尚未婚配就已经有了几房妾室？

但硬要说娶妻的话，贾瑛確实没有明媒正娶的正室吧。

於是她只好硬著头皮摇了摇头。

反正她说也没说谎。

“嗯，那朕便再好好思虑一番吧。”隨后他適时笑了笑，意图打破这一气氛，“好了好了，这些朝政事务说来无趣。让乐师再奏一曲《春江花月夜》吧，咱们继续赏舞。”

而在遥远的西郊校场，那个引发这一切议论的年轻人，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