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回 欒廷玉(六千字大章)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独龙岗。
猎猎风中,“祝家庄”的大旗在城头捲动。
城头上,祝朝奉、扈太公、李应三位庄主,围坐一桌,桌上茶水已半凉。在他们身后,各家的后生伺立一旁。
数日前,梁山送来三封拜帖,称新任寨主今日要来拜会。
王伦时代的梁山,算不上大寨,八百左右嘍囉而矣,断无这般本事,能让三庄之主齐聚於此。
但来人是林冲,那份量就截然不同了。
此人先是在东京掀起滔天血案,近来又在济州府劫了大牢、杀散官军,凶名早已传遍左近州县。
祝朝奉乾枯的中指在桌上叩了叩,言道:“二位,这林冲此来,所图为何?”
扈太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绿林强人,不事生產,还能图个什么?无非『借粮』二字。”
“我想也是如此。”李应捻著短须,沉吟道,“以他如今的凶名,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我等面上过得去,那些钱粮就权当结个善缘了。”
“我等岂能以肉饲狼!”祝朝奉眉头倒竖,声调陡然拔高,“贤弟,你年纪最轻,比我与扈兄小十余岁,怎地说话没半点血气!”
其三子祝龙、祝虎、祝彪皆斜楞著李应。
李应面对祝家四人这般眼色,面色不变,敷衍地拱拱手:“哥哥此言差矣。这等人物,非寻常草寇,应当拉拢,岂能轻易结仇。”
眼看祝朝奉又要发作,扈太公放下茶杯,摆手打起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人还没到,爭个什么?且看他提何要求,我三家再同进共退不迟。”
祝朝奉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李应。
扈太公將目光投向城外蜿蜒的土路,呷了口茶,自言自语般地冒出一句:“也不知这等人物,是何等模样,年纪几何,是否婚配。”
他身后,一身劲装的扈三娘闻言,暗自扶额。
父亲这点心思,如今是藏都不藏了。
自从过了十八,便日日念叨著要寻个强者做女婿,好光耀扈家门楣。可对她来说,男人哪有打熬身体,手里这把双刀来得有趣。
这林冲之事,她也听过。
初闻他因妻子受辱,衝冠一怒,血溅京城,连太尉高俅都敢杀,心中也曾暗赞一声“伟丈夫”。
可接下来的传闻,却叫人齿冷。说他杀了人,转头就去青楼抢了花魁,还为此杀了个什么赵家王爷。
为女人拔刀,又为抢个婊子夺命。这算什么英雄?不过一介被欲望驱使的莽夫。
扈三娘嘴角牵起一抹不屑。
旁边的扈成听见父亲的嘀咕,凑趣地笑道:“爹,你就別想了。人家有娘子的,难不成让三妹去给人做妾?”
“哎,”扈太公一拍大腿,“瞧我这脑子,竟没想到这茬了。”
祝朝奉听著他们父子对话,一双三角眼转向扈太公,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扈兄,何必非要將三娘嫁到庄外?留在咱们独龙岗,亲上加亲,岂不更好?我三个儿子隨你挑,要是挑中老大,我就命他休了髮妻。”
扈太公打了个哈哈,滴水不漏地应道:“我也想啊。只是小女性子傲,发过誓,非要寻个武艺能胜过她的夫君。我这做爹的,疼她,只能由著她了。”
此言一出,扈三娘竭力忍著笑,差点憋出內伤。
祝朝奉身后侍立的三个儿子则齐齐涨红了脸。
上次庄內比武,他们三兄弟车轮战,竟一一败在扈三娘双刀之下,祝家的脸面算是丟了个乾净。
祝朝奉心头火气上涌,旋即又被他强压下去。
为了这事,他撵走原先的教师,重金另聘了一位高人。一想到那不菲的束脩,就是一阵肉痛。
不过,今日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这钱花得才不算亏。
至於扈家……祝朝奉瞥了一眼病懨懨的扈太公和一旁庸碌的扈成,心中冷笑。
老的活不久,小的没出息,那扈三娘迟早还是他祝家的媳妇,吞併扈家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城楼上,人心各异,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尽头,一骑黑影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城墙上诸人第一反应,这不会是林冲吧,但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一个朝廷重犯,还来到別家领地,怎敢单枪匹马,不该带上几个好汉,並百个嘍囉壮壮声势么?
怕只是途径的江湖客吧。
待那骑在城下勒住韁绳,城头眾人这才看清来人。
只见那人,豹头环眼,身长八尺,坐於马上,甚是威风,抬手向城头拱手道:
“在下樑山新任寨主林冲,特来拜会三位庄主。”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清晰地传入城上每个人的耳中。
城墙上眾人都是一愣。
祝朝奉心道:
还真是他!恁地这般胆大,竟真敢只带一个隨从!
就不怕我们捉了他送官,换来些实打实的好处。
他压下这个念头,乾笑一声,声音洪亮,朝著城下拱手道:“原来是林寨主当面,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转身对身后三个儿子喝道:“还愣著作甚?速速开门,迎贵客入庄!”
復又低声对祝龙道:“把庄兵都撤了吧,以免显得我们那般没有胆气。”
祝龙领命,便去吩咐,很快那些训练有素的庄兵,如潮水那般井然有序地快速退下。
李应知道林冲此来多半没存恐嚇之意,也抱拳朗声笑道:“林英雄虎胆,我等佩服!方才眼拙,未曾认出,还望恕罪则个!”
扈太公也是心喜,对方这般处事,显然是心存坦荡,心中便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在扈成的搀扶下起身,满脸堆笑:“是我等失礼了,怠慢了英雄。稍后定要备上好酒好菜,为寨主赔罪。”
林冲在马上抱拳回礼:“三位庄主言重了,是林某来的突兀。”
话音落,林冲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片刻后,“嘎吱”一声,厚重的庄门缓缓打开。
祝家三兄弟当先走出,其后是扈三娘。
林冲的目光扫过眾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只是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尤其是扈三娘。
此时的她,並未著甲,只穿一身淡绿劲装,勾勒出少女矫健的身姿。虽未施粉黛,却英气勃勃,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还带著几分未脱的青涩,两颊的浅小梨窝若隱若现,倒也迷人。
林冲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却鬼使神差地,向下移动,落在了她的脚边空处。
上一世,只要看到高高的扈三娘,就一定在脚边能看见跟狗皮膏药似的王英。
山上兄弟都笑话王英,用不用看得这么紧。
在记忆里,林冲从未见过扈三娘的笑容,她也从未与自己说过一句话。
想起来,属实是自己害了扈三娘。
站在对面的扈三娘见林冲目光有一瞬间停留在自己下身方向,银牙轻咬,果然这就是个登徒子。
扈三娘秀眉微蹙,粉拳已经攥起,要不是知道打他不过,早就上去將对方打个屁滚尿流,跪下磕头喊“姑奶奶饶命”了。
这时见林冲抬起目光,那眼神里……竟带著一丝……愧疚?
咦,他在愧疚什么?
为什么是这种眼神!
这时,李应、祝朝奉与扈太公和扈成相继出现在了城门口。
林冲並没有看到鬼脸杜兴,心道怕是人此时还在蓟州做买卖呢吧。
祝朝奉拱手,满脸假笑道:“林寨主好胆气,竟敢单人单骑,令人佩服。”
林冲拱手,语气轻鬆:“在下就是前来拜访高邻,串个门而矣,何须整那多余的阵仗。”
李应和扈太公齐齐抱拳,笑道:“正是此理。”
双方又是一番寒暄介绍,眾人便簇拥著林冲行入庄內。
林冲打眼望去,庄中土路夯实,两侧房舍儼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有农人荷锄而归,满脸汗水却带著笑意;有匠人在铺中敲打,叮噹作响;孩童在巷中追逐嬉闹,一派安寧祥和的田园景象。
然而这勃勃生机落入林冲眼中,却渐渐与另一幅景象重叠——冲天的火光,遍地的尸骸,妇孺的哀嚎……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那一世自己在干嘛,助紂为孽么?
…………
二人被引到了祝家正厅,庄上开始杀羊宰鸡,安排酒宴。
厅中筵开两席,林冲与三庄庄主同坐首席,还预留了一个空位。
祝龙、祝虎、祝彪、扈成、扈三娘这些年轻一辈则在次席。
这时一个汉子从厅外迈步而入。此人三十上下年纪,眼神锐利如鶻鹰,一张国字脸,手臂粗长,腰细如狼,显得十分矫健敏捷。
他步履沉稳,一望即知是根基扎实的练家子。
林冲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铁棒”欒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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