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玖拾玖回 好日子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第99章 第玖拾玖回 好日子
高岗之上,秋风渐起,吹得人衣袍鼓动。
闻焕章与萧嘉穗並肩而立,眺望下方平原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胸中如堵巨石,一口气憋了许久,竟是吐不出来。
就在方才,两军阵列尚如乌云压城,旌旗蔽日。转眼间,林冲单骑而出,未著片甲,敌方將领便下马拜倒,身后无数官兵隨之跪伏於地,如潮水般蔓延开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廝杀,没有血流漂杵的战,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战鼓也未曾敲响。
就这么降了?
闻焕章只觉眼前之景荒诞至极,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扭头望向身旁的萧嘉穗,声音乾涩地问道:“嘉穗兄,莫不是我眼花了?”
一向以风轻云淡示人的萧嘉穗,此刻亦是面色僵直,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他只是缓缓摇头,目光里满是同样的震撼与茫然。
近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自那日与林冲一番“坐而论道”,“第四条路”更是让二人心中便如猫爪般好奇,於是结伴来到济州,意图一探究竟。
结果,越查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糊涂。
梁山军占据济州,非但不曾劫掠,反而出兵清剿各路盗匪,於当地行的是“替天行道”,而非“杀富济贫”。若缴获財粮,只取金银,粮秣则悉数分发给当地百姓。
更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条诡异的粮道。京东东路各州府的粮草,竟被公然运往青州,再由青州府的官军亲自押送,一路畅行无阻地穿过兗州地界,直抵济州。
到了济州,又由济州官兵转手,將粮草送上梁山。
这趟“官督匪运”的奇景过后,便是一车车金银从梁山运出,送至济州城。
而那些青州官兵,又將这批银钱护送回青州。
这分明是梁山在向东路各州府买粮!
何其荒唐!青州知州怎敢如此行事?莫非只因其父是当朝太师,便可这般明目张胆地通贼?
况且,梁山已然实控济州,可济州百姓缴纳钱粮赋税,依旧是交予官府,而非梁山。
桩桩件件,无不透著诡异,处处不合常理。
直到昨日,朝廷征討大军兵临城下,他二人才觉得这盘迷局到了图穷匕见之时。他们满心以为,接下来必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正好可以瞧瞧,那林冲究竟有何通天手段,来解此危机之局。
谁曾想,等来的却是这般景象。
萧嘉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挣脱,他揉著额角,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喃喃自语:“想不通的事,又多了一件。”
他反覆推演过,若是朝廷大军被梁山用计谋击溃,甚至全军覆没,以林冲展露出的本事,並非绝无可能。可前提是,总得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
如今这般不战而降————倒像是那领军的主將,千里迢迢率数万大军,专程赶来投诚的一般。
念及此处,萧嘉穗神色猛然一凝,一个骇人的念头窜入脑海,他脱口而出:“除非————林冲在朝中有人!”
闻焕章闻言,浑身一震,混沌的思绪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他双目一亮,连连点头:“不错!若非如此,断然无法解释眼前之局!”
“正是!”萧嘉穗越想越是通透,思路豁然开朗,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兄台试想,京东东路的粮草为何能匯於青州?那绵延数十里的车队,又怎能安然穿过充州,直抵济州?这背后若无手眼通天的人物暗中操控,绝无可能!再想那青州知州的身份————”
闻焕章顺著他的话头思索,猛然间,他眼睛暴睁,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说————是蔡太师?”
萧嘉穗语气沉凝,缓缓吐出两个字:“很有可能。”
二人得出这个结论,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汗毛根根竖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师,竟会是梁山贼寇的同伙?
这推论太过骇人,却又似乎是唯一能解释所有怪事的答案。
闻焕章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若真如此,无非两种可能。其一,林冲买通了太师;其二,林冲是太师的一步棋。”
两人沉默了片刻,闻焕章忽然一拍大腿,眼中放光:“通了!全通了!”
萧嘉穗见他神采飞扬,便拱手道:“愿闻兄台高见。
闻焕章捻著鬍鬚,脸上满是解开谜题的自得,侃侃而谈:“林冲乃是反贼,纵有万贯家財,也难可能买通当朝太师。京东两路紧挨京畿,蔡京再贪,也不是蠢货,岂会为钱財冒此奇险?”
“如此说来,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林冲,是太师的一步暗棋!”
“其一,可解林冲为何杀了高俅还能安然脱身,背后若无太师庇护,他焉能活到今日?”
“其二,可解太师为何要派其子蔡九出任青州知州,正是为了居中调度,接应林冲!”
“其三,可解青州为何能匯集东路粮草,公然输送梁山!”
“其四,更能解释今日这数万大军为何不战而降!领军主將,怕也早已是太师的人!”
“蔡太师意图谋反!”闻焕章一字一顿,眼中进出骇人的精光,“这,便是林冲所言的第四条路!內外勾结,改朝换代!”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论天衣无缝,不由得负手踱步,摇头晃脑,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萧嘉穗在一旁静静听著,不住点头,显然也深以为然。可就在闻焕章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赞同之色忽然僵住,眉头再次紧锁,猛地摇了摇头。
“不对。”
闻焕章的得意被打断,一愣:“何处不对?”
萧嘉穗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兄台的推论丝丝入扣,堪称完美。却有一个最大的破绽无法解释,倘若这真是蔡京与林冲顛覆天下的惊天密谋,为何林衝要请你我前来查访?这岂不是自寻烦恼,主动將这天大的秘密暴露於我等面前?”
闻焕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是啊,这等灭九族的图谋,藏匿还来不及,怎会主动引人来窥探?
他方才的得意与兴奋,此刻全化作了加倍的痛苦与烦躁,忍不住伸手抱住脑袋,烦躁不堪,只觉头大如斗。
萧嘉穗起先也是一脸苦思,但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痛苦却转为一种奇异的兴奋,隨即竟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我现在对这个林冲,真是好奇到了极点!若不能亲手解开他布下的这重重谜团,我萧嘉穗绝不离开此地!”
闻焕章看著状若魔怔的萧嘉穗,苦笑道:“那你我二人,去寻那林冲当面问个清楚,岂不更好?”
“不可!”萧嘉穗立刻摇头,眼中闪烁著棋逢对手的光芒,“那岂非是半途而废,自认输棋?这等破解谜题的乐趣,又怎能轻易捨弃。”
闻焕章无奈地嘆了口气:“那下一步,咱们又该作甚?”
萧嘉穗目光转向青州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解开主谜之前,咱们先去確认一件事。”
“何事?”
“去查查那位蔡九知州,他和他爹,是否真与林冲有这般勾连。”
闻焕章思忖片刻,缓缓点头,眼中也重新燃起了探究的兴致:“好!”
话音一落,二人不再迟疑,立刻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翻身上马,朝著青州的方向,绝尘而去。
李家道口外的金沙滩,此刻成了济州最繁忙的所在。
大小船只往来穿梭,就如同一道横亘於水面的浮桥。
————
岸上,梁山士卒正高声引导著新人分批登船,虽人声鼎沸,却忙而不乱。那些禁军士卒,脸上还带著几分茫然与忐忑,他们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牛猛、刘真、徐大力及方忠麾下的副將,这四军共计万余人,作为第一批登岛的步军,由朱富亲自引导。当他们穿过寨门,抵达正西方的旱寨驻地时,从都指挥使到最底层的大头兵,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並非预想中的草棚土屋,更没有想像中的脏乱差,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崭新营房。
青砖黛瓦,行列整齐划一,仿佛用墨线量过一般。屋舍之间皆由平整的石板铺路,路边甚至还挖了排水的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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