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玖拾玖回 好日子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空气中瀰漫著新漆、桐油与石灰混合的独特气味,非但不难闻,反而透著一股勃勃的生机。
不少士卒下意识地摸了摸坚实的墙壁,又踩了踩脚下的石板路,脸上的惊愕之色愈发浓重。这哪里是贼寇的巢穴,分明比他们在京畿大营那住了几十年、四处漏风的破旧营房要好上百倍!
牛猛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惊异,他走到朱富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朱富兄弟,我观此地营房皆是新建,莫非林教头早已算定我等会归顺上山,故而提前备下?”
朱富闻言,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他摆了摆手:“牛將军说笑了。非是寨主哥哥能掐会算,实乃寨主哥哥深谋远虑。此地只是完工的第一批营房,正好让眾位兄弟赶上了。按哥哥的规划,这梁山四面八方的旱寨水寨尽数建成后,总计可容纳十万精兵。”
“十万!”牛猛与徐大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徐大力忍不住咋舌:“乖乖————这般规模,若说是为了占山为王,啸聚山林,怕是无人会信。”
朱富颇为得意地一挺胸膛:“那是自然。等眾位兄弟住得时日长了,便会知晓,我梁山所行之事,皆为替天行道,比那朝廷衙门不知公正廉明多少倍。这等气魄,又岂是寻常草寇所能为?故而,小弟要在此先贺喜几位將军,贺喜眾位兄弟,能在此刻加入,正是赶上了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牛猛和徐大力等人听得心头热血,皆哈哈大笑起来,牛猛更是伸手拍著朱富的肩膀:“听兄弟一席话,倒像是我等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般!”
“嘿,”朱富笑道,“小弟確实是这般认为的。也深信,用不了多久,两位將军与眾家兄弟,亦会这般认为。”
徐大力指著朱富,大笑道:“你这张嘴,当真会说!好,我便信你!”
说笑间,牛猛指向不远处另一片营区,那里已能看到不少兵卒走动,便开口问道:“兄弟,观那边营房也已入驻,不知是哪一支队伍?”
朱富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牛將军好眼力。那边是韩滔將军所辖的营区,他是呼延灼將军的副將,麾下有三千弟兄,皆是汝寧郡的精锐。”
牛猛与徐大力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好胜之心,打趣道:“原来是呼延將军的旧部,改日寻个机会,定要与那韩滔兄弟好生切磋一番。”
刘真则对梁山的整体布局更为好奇,问道:“朱富兄弟,不知我梁山之上,共有几座这般的营区?”
朱富伸出手指,如数家珍地说道:“目前已然建成的,有正东、正西、正北三座旱寨,並正南一座水寨。此外,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座水陆寨子,也正在加紧建造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如今,正北旱寨由原先独龙岗的兄弟,以及呼延將军带来的兵马驻扎。此处的正西旱寨,便交予將军们。稍后登岛的另外四军禁军兄弟,则会安排在正东旱寨。”
牛猛听完,不由得心生感慨:“不愧是林教头,短短半年光景,竟將这梁山水泊,经营得如同铁打的江山一般。”
眾人感慨过后,朱富又领著他们,详细解说营房的规制,何处是士卒居所,何处是军官营房,何处是武库,何处是校场,一一指明。
最后才拱手道:“还请几位將军即刻安排麾下入驻。待安顿妥当,晚间聚义厅將大设筵席,为眾位兄弟接风洗尘。”
牛猛等人连忙拱手称谢,朱富告了声罪,又急匆匆地奔赴金沙滩,接引第二批登岛的袍泽去了。
一个多时辰后,所有步军才尽数登岛。而马军,则连人带马,被统一安置到了水泊北面的独龙岗,就不用来回用水运载战马,且那里地势开阔,更利於战马驰骋。
又过了一个时辰,堆积如山的兵甲、粮草、帐篷等无数物资,才被尽数转运上岛。
此刻,金沙滩上,负责驾船摆渡的水军兄弟们早已累得瘫倒一片。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沙滩上,任由带著水汽的湖风吹拂著滚烫的胸膛。
一个个袒胸露腹,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混著沙土黏在身上,连一根手指头都————
不想再动。几个时辰高强度的劳作,几乎榨乾了他们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吆喝声由远及近,阮小七赤著膊,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亲自赶著两辆吱吱作响的牛车过来。
车上装满了用黄泥密封的酒罈,隨著牛车的顛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从牛车上一跃而下,对著沙滩上横七竖八的汉子们高声喊道:“弟兄们!
寨主哥哥知道大家辛苦!特意赏下一百坛好酒!稍后还有五十只烤全羊送来,管够!”
“好!”
一听到有酒有肉,那些原本累得如同死狗一般的汉子们,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个个鲤鱼打挺般跳了起来,振臂高呼,声震云霄。
阮小七见状,哈哈大笑,抄起一个大水飘,亲自为眾人分酒。汉子们各自拿著大碗,排著队上前,许是累得脱力,端著酒碗的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不多时,杜迁便领著一队伙房的兵卒,用独轮车推著一只只烤得滋滋冒油、
香气四溢的烤全羊送了过来。
水军的汉子们再也按捺不住,欢呼著围了上去,扯下一条羊腿,就著一口烈酒,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同一时间,整个梁山都瀰漫在酒肉的浓香之中。新入驻的各个大营里,几百坛美酒被送了进去,伙房的兵卒们抬著一桶桶热气腾腾的条子肉,一桶桶晶莹饱满的白米粟米混合饭,流水般送入营中。
那些新加入的禁军士卒,捧著比自己脸还大的陶碗,看著眼前丰盛的饭菜,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碗里堆得冒尖的米饭上,浇著一大勺油汪汪的条子肉,肉块肥瘦相间,燉得软烂,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一名胆大的士卒狠狠扒拉了两口饭,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又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拉住一个伙夫问道:“大哥,敢问梁山上,可是日日都吃这个?”
那伙夫闻言,憨厚一笑道:“那哪能顿顿如此。”
眾人一听,心中才释然。也是,他们在京畿做兵,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次荤腥,这梁山再富庶,还能天天大鱼大肉不成?
谁知那伙夫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差不离。寨主哥哥说了,不能让兄弟们饿著肚子卖命。咱们这,平日里都是猪肉、鱼肉换著吃,一月还能吃上一次羊。若是有本事,在山寨大擂上能坚持一炷香,便可吃上酱牛肉!”
这番话一出,所有禁军士卒都炸开了锅,儘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又有人追问道:“梁山泊不事生產,哪来这许多肉食供给?”
那伙夫挠了挠头,笑道:“这个俺也不知。俺只晓得,每日天不亮,山下四里八乡的庄户,还有附近水泊里的渔民,都会主动將自家养的猪羊、打的鲜鱼,拉到李家道口来卖。都说梁山公买公卖,从不欺人,乡亲们都指著咱们梁山过活哩。”
听著这番话,看著碗里实实在在的肉块,所有降军士卒的心中,都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好日子,怕是真的要来了。
入夜,聚义厅中灯火通明,数百支牛油大烛將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长长的条案拼接在一起,从厅头一直延伸到门口。
条案之上,烤得焦黄流油的整只烤羊、外皮酥脆的烧鸡堆积如山,大盆的条子肉泛著晶莹的油光,旁边还摆著一盘盘切好的酱牛肉、凉拌的猪头肉和各色时令鲜蔬。
醇厚的酒香与浓郁的肉香混合在一起,瀰漫在整个厅堂,刺激著每一个人的————
脾胃。
梁山旧有的头领与新投的禁军將校们交错而坐,推杯换盏,呼喝之声不绝於耳,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正中的主位上,林冲端坐。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关胜正与呼延灼、韩滔、彭玘、凌振、朱仝、雷横开怀畅饮;宣赞、郝思文、唐斌在席间游走,与一眾梁山好汉等人称兄道弟;牛猛、刘真、徐大力那几位新降的都指挥使,也早已没了先前的拘谨,正与三阮等人划拳行令,吼声震天。
看著眼前这一幕,林衝心中升起一股扎实的喜悦。他依稀记得,前世的聚义厅中,不,叫“忠义堂”,也曾有过这般热闹光景。只是那时的热闹之下,却藏著几分难言的隔阂。
雷横是走投无路,朱仝是被赚上山心中始终存著疙瘩;关胜、呼延灼等人,更是兵败被俘,无奈归顺;扈三娘更惨,全家被杀,还有嫁给王英。
而今夜,不同了。关胜是主动归附,朱仝、雷横更是心甘情愿地在此落脚。
满堂兄弟,眼中没有半分被逼无奈,儘是豪情与期盼。
这,才是他想要打造的梁山,一个真正以兄弟义气为根基的坚固磐石。
思绪间,牛猛、刘真、徐大力三人端著满满一大碗酒,联袂走到关胜席前。
三人二话不说,先“咕咚咚”將碗中酒一饮而尽,隨即齐齐对著关胜一抱拳,脸上满是愧色。
牛猛瓮声瓮气地开口:“关將军,我等兄弟有眼无珠,险些今夜便要动手提著將军的头颅来梁山献功了!”
关胜闻言,抚髯大笑,他站起身来,隨即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才朗声道:“哈哈哈,关某项上人头尚在,诸公何罪之有?之前误会,非某不欲言,实乃势不可言。箇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与诸公同席,心中块垒一扫而空,岂不快哉!当浮一大白!”
此番话古言古语,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隨即哄堂大笑起来。
关胜也不知为何这话引人发笑,搔著头,无措地看著眾人。
林冲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
这第二世,比之前世,好有奔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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