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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没羽箭

秋日清晨,天光自东方一线微亮,寒气尚未散尽,掖县县衙的后院里,几片枯黄的槐树叶隨著晨风打著旋儿落下。

宗泽刚刚打完一套棍法,收势立定。他將那根磨得油亮的白蜡杆拄在地上,宽大的袖袍下,胸膛微微起伏,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微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很快又消散无踪。

往常这番筋骨活动开后,他定会背著手出衙门,去田间地头转转,看看秋收的景况,再与乡里乡亲们閒话几句家常,听听他们的烦心事。

但今日,他却一反常態,將自己关在书房。桌案上,摊开著数份邸报。他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在字里行间反覆搜寻,试图从那些枯燥的官样文章中,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两处。一处是月前收到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提及梁山贼寇在济州府左近活动。另一处则是最新的,来自京城,通报了蔡京的第九子蔡九,新任了青州知州。

一个是大奸臣的儿子,一个是官府口中的悍匪。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被放在一处,却让宗泽嗅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他正凝神思索这背后的关联,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便从月亮门外传来,径直打断了他的思绪。

差役王广三步並作两步地跑进院子,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急,稟报导:“相公!大事不好了!昨日那个黄都监,今早便带著人,在野鸡林左近的村子里查问呢!”

宗泽“呵”了一声,什么时候朝廷官员能这般敬业了,除非他的上头压得紧。

王广急得额头冒汗,凑上前一步:“相公,咱们如何是好?要不要小的去村里知会一声,叫乡亲们把嘴闭紧些?”

宗泽摇了摇头,手指在冰凉的茶杯上摩掌著,最终还是没有端起,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无用之功。百姓质朴,不似你我这般公门中人,晓得如何应对盘问。你堵得住一人之口,堵不住闔村之口。他若有心要查,只需稍加引导,总能问出端倪。由他去吧,此事————从那黄都监再来掖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瞒不住了。”

王广见宗泽这般態度,心中愈发焦躁,一抹狠戾之色从他眼中闪过。他压低了嗓子,凑到宗泽耳边,右手在自己脖颈前虚虚一划:“相公,既然瞒不住,那不如————”

话未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宗泽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梨木方桌上,桌上的茶杯、笔架被震得齐齐一跳。

“放肆!”宗泽一声怒喝,威严自生。他双目圆睁,锐利如刀,直刺王广內心。

王广被这声断喝震得心神一颤,骇然后退,脸色煞白。

“王广,你给老夫听真切了!”宗泽身体前倾,一字一顿,“你是食朝廷俸禄的公人,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这等滥污手段,再不可有!”

他见王广垂首不语,兀自不放心,沉声道:“况且,你当真以为,杀一个都监,便能一了百了?

杀了这一个,只会引来更多、更棘手的人物!我等那日设伏,未伤一人性命,此事便尚有转圜。

可一旦死了人,那便是死仇!届时,来的就不是查案的官,而是剿匪的兵!你难道要让一县百姓,都为你的鲁莽陪葬?”

宗泽盯著他,继续道:“此事,到你我为止。万不可对马县尉提及半字,他性子刚烈,若是一时衝动,只会让事情愈发不可收拾。”

王广被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却依旧愤懣,他涨红了脸,梗著脖子道:“可————可我等分明是为阻截贼寇,保境安民!怎地到头来,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跟做贼似的,处处提心弔胆!凭甚么好人就要受这等窝囊气!”

宗泽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长嘆一声,缓缓坐回椅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日与那汉子交手,我便晓得,此人绝非寻常草寇————也罢,也罢。

他们既然动用官面的人来查,想来也不是不讲理的亡命徒。若只是想討个说法,我这把老骨头,接著便是。总好过將一县百姓,都拖进这泥潭里。”

王广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抬头,急声道:“不行!相公!掖县的百姓不能没有你!”

宗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他將自光投向远方,望著那灰濛濛的天际,声音里带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这天下,离了谁,都照样转。去吧。”

宗泽的目光深邃,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对手若真是贼寇,他尚可率全县军民,同仇敌愾。可对方竟能驱动官府,这潭水,深不见底。

自己再將百姓牵扯进来,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聚眾谋反”的大帽,届时招来的,便是雷霆之击,是整个掖县都无法承受的弥天大祸。

王广双拳紧握,愤恨地看了一眼相公,最终还是一咬牙,躬身退下。

他想不通,为何老相公这般为民的好官,却要落得如此境地,而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反倒能平步青云。

这天道,何其不公!

黄信並未耗费多少唇舌,便从这些质朴的乡民口中,一点点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他只是隨意寻了个村头的閒汉,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左近的治安,那閒汉便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说自从老相公来了掖县,莫说大股的贼寇,便是连偷鸡摸狗的醃之辈都少了——

许多。

这一下便打开了话匣子,周遭的村民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讲起宗泽的种种事跡。

“这位官爷,你是不知,俺们这位老相公,那真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活菩萨!”—

个鬚髮半白的老农,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原先俺们这地,十年九旱,全靠老天爷赏饭。是相公带著俺们,亲自下到河里,挖淤泥,筑堤坝,愣是修起了一条能灌溉几百亩地的水渠!如今俺们再也不怕老天不开眼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接过话头,眼中满是感激,“我家那口子,去年被征去修河堤,累出了病,眼看就要断气了。是老相公晓得了,自己掏钱请来郎中,又送米麵,才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等恩情,俺们一家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一个跛了脚的汉子也凑上前来,激动地说道:“还有俺!去年俺去山上砍柴,被野猪顶了,肠子都快流出来了,都以为俺死定了。也是相公,硬是让城里最好的大夫给俺缝上了!还免了俺家三年的徭役,不然俺这瘸腿,如何养活一家老小!”

听著乡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讚,说著说著便讲到了那日设伏阻击一伙强人的事上。

虽然没有抓住一个强人,但老相公指挥得当,我们乡民一个人也未受伤。

黄信脸上的笑容未变,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他只觉自己好蠢,而那个老知县真是人老成精。

口中却说道:“乡亲们放心,本官已经知晓了。宗老相公保境安民,我这便回去,定会向上面如实稟报,为老相公请功!”

村民们一听,顿时喜笑顏开,一个领头的老者却嘆了口气:“说句心里话,俺们是真捨不得老相公升官走了。可俺们也不能太自私,耽误了这般青天大老爷的前程。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极,是极!我等万万不能误了老相公的仕途!”眾人纷纷附和。

他再次向眾人抱了抱拳,不再多言,领著一眾亲兵,调转马头,径直返回青州。

黄信一行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村口,王广便带著几个差役心急火燎地赶到了。他看到村民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抓住一个相熟的村民,急切地问道:“那伙官军呢?他们可曾为难你们?”

那村民见是王广,连忙眉飞色舞地迎上来,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王差役,你来迟了!方才那位黄都监亲口说的,要为咱们相公向朝廷请功呢!咱们掖县的青天大老爷,要升官啦!”

“升官?”

这两个字钻进王广的耳朵里,却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他的脑中。

他只觉得周遭的喧闹声瞬间远去,眼前村民那一张张淳朴的笑脸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一片令人晕眩的血红。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若不是身后有人及时扶住,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缓缓坐下,双手死死揪著自己的头髮,將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村民都懵了。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眾人面面相覷,不解地围了上来。

“王差役,你这是怎地了?”

“是啊,相公要升官,这是天大的喜事,你哭个什么劲儿?”一个好心的妇人还以为他捨不得相公,上前劝道:“是捨不得相公走吧?俺们也捨不得,可这是好事呀。没准做了本州的知州呢?”

王广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眾人,那眼神里的悲愤与绝望,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村民都心头一颤。

他嘴唇哆嗦著,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什么请功!那伙人与那匪人沆一气!相公他老人家————他为了护住我们这个县的乡亲,他要一个人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啊!”

王广的嘶吼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息。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那份发自內心的喜悦,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讽刺。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神色爬满了每一张质朴的面孔。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怒火,轰然爆发!

“天杀的!这官家是瞎了眼吗!”先前那个盛讚宗泽的老农,此刻气得鬚髮皆张,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著黄信刚刚走的方向,破口大骂:“俺们相公带著俺们修水渠、治瘟病,救了多少人的命!到头来,不落好也就罢了,反倒要被当成罪人?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俺不服!”

“不服!”

“不能让他们把相公带走!”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铁匠,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铁锤,高高举起,声若洪钟:“谁敢动相公一根汗毛,先问问俺手里这把吃饭的傢伙!”

“对!跟他们拼了!”

“俺们烂命一条,相公给了俺们活路,如今谁要断相公的活路,俺就先要了他的命!

人群彻底愤怒了,青壮们抄起了家中的锄头、草叉,妇人们也拿起了擀麵杖、切菜刀。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谁要敢动他们的老相公,便要让他们先杀我们再说!

河北东路,东昌府,皇甫端家中。

——

院子里,几只半大的鸡雏正在啄食,角落里堆著些许杂物,一派寻常的市井人家景象0

此时的皇甫端,脸上却泛著一层异样的红光,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他搓著手,对著屋內的晁盖、王老六和王定六三人,言语间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真箇未曾想到,梁山泊的林冲哥哥,居然还晓得小人的名姓!天王你还亲自前来延请。休说別的,只衝这份赏识,小人这条性命,便卖与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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