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怪婴的记忆 长生不死从鹅城开始
鹅城並未更好。
只是窝棚从城西换到了城东,挨著臭水沟。
老妇人依旧为人浆洗衣物,在冰冷的河水里一泡就是一天。
兄弟俩去了码头。阿宝力气大,能扛包,但痴傻,是苦力们戏耍取乐的对象。
“傻子!过来!”工头有时会丟下两个馒头,一个拳头大,一个鸡蛋小。
“选!要大的,还是要小的?”
阿宝木愣愣地站著,口水顺著嘴角流下。
这时,他就笨拙地牵动阿宝的手指,指向那个小的馒头。
“哈哈哈!真是个憨包!”周围爆发出快活的笑声,仿佛一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解了。
他也听著那笑声,懵懂的心里没有屈辱,只有一种简单的算计:
选小的,下次他们还会觉得有趣,还会拿著馒头来逗哥哥。这样,一天下来,哥哥就能得到好几个小馒头。虽然每个都小,但加起来,比那个大馒头要多。
他把这个发现当作生存的小秘诀,谁也不告诉。
傍晚,阿宝怀里揣著几个被汗水浸得微咸的小馒头,像捧著珍宝,走回窝棚。
老妇人已经生了火,用粗糲的黑面掺著野菜,蒸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昏暗的油灯下,他们把温热的小馒头放到奶奶开裂的手心里。
奶奶总是先骂:“傻孩子,自己不知道吃!”
骂完,又小心地把馒头掰碎,混进野菜粥里。
那一点点粮食的甜味,就是日子里唯一的光。
他最深的渴望,是玉米窝窝头。
因为老妇人说过,玉米面蒸的窝窝头,是金黄金黄的,闻著就香,吃著更甜。
不像黑面,总是拉嗓子,还带著一股苦味。
“等过年。”奶奶眯著眼,望著漏风的门外,仿佛能看见什么希望,“等过年,奶奶一定想办法,给你们蒸一锅金黄金黄的玉米窝窝头。可香了……”
“过年”成了一个遥远的、闪著金光的梦。
梦里全是玉米的甜香。
这梦做到一半,就被粗暴地踏碎了。
那一天,他们兄弟两搬货回来的路上,看到两个身穿短褂的汉子,一边嚼著玉米窝窝头,一边嘟囔著什么老婆子有这等玉米面还敢私藏……。
阿宝看得直流口水,但最终也只能偷偷看著。
可是但他们回到家,窝棚里没有灯光,没有炊烟,只有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现奶奶扑在门口,额头渗血。
她还活著,但气息已经很弱很弱了。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她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是他们,里面倏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她挣扎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颤抖著,哆哆嗦嗦地探进自己怀里,掏啊掏,终於掏出了一点金黄色的碎屑。
那是玉米窝窝头的碎屑。
“窝窝头……”她的声音像风中的残烛,几乎听不,“给阿宝的……生日礼物………玉米窝窝头……香……”
最后一个字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那金黄的窝窝头碎屑滚落在满是尘土的泥地上。
兄弟俩僵在原地,巨大的空洞吞噬了他们简单的思维。
阿宝只会嗬嗬地喘气,他则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
怪婴想了很久,终於想明白了。
奶奶做了玉米窝窝头,想给自己俩过生日。
那一天,是奶奶捡到自己的日子。
可是被那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汉子给抢了,还推倒奶奶,导致奶奶磕破头死了……
“嗬——!”阿宝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怪婴所在阿宝肚子里,无声地沉默。
他们没有哭,不会哭。
只是觉得心里又空了,而且比以前任何一次飢饿都要空,都要冷。
他们用手,在窝棚后面挖了一个浅坑,没有棺材,连张破蓆子都没有。
他们把奶奶放进去,盖上土。
土堆很小,很快就被风吹平了痕跡。
从那以后,他们“疯”了。
不再去码头,不再有“选大选小”的戏码,世界失去了最后一点顏色和声音。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城外荒野游盪。
饿极了,就挖树根,啃草皮,喝泥坑里的脏水。
肚子总是鼓胀、绞痛,但那种吞噬一切的飢饿感,从未消失。
听说碧幽潭里有龙王,很灵验。
他们去了,跪在幽深冰冷的潭水边,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磕头祈求:
“求求龙王……让奶奶……活过来……”
“把窝窝头……还给我们……”
潭水沉默,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像无尽的嘲笑。
希望破灭,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他们找到一棵枯死的老树,背靠著坐下,准备就这样去找奶奶,奶奶哪里有香香的金黄色的窝窝头。
身下的泥土,突然塌陷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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