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怪婴的记忆 长生不死从鹅城开始
他瘦小的身体从阿宝肚子里钻出来,发现了一个隱蔽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生的本能驱使著他,他钻了进去。
黑暗,漫长,曲折……尽头,是一座阴冷的墓室,一个扑在棺槨上早已僵硬的盗墓贼,和一个装著些硬如石块的乾粮的布袋。
靠著这些食物,他们又苟延残喘了一阵。
墓穴,成了他们新的家。
阿宝钻不进来,就守在洞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则彻底住在了里面。
他用盗墓贼留下的凿子,在厚重的沉香木棺槨侧面,日復一日,悄无声息地挖掘。
终於挖开了一个小洞,钻了进去。
棺內女尸的腹部,早已腐朽空洞,散发出浓郁的腐朽气息。
但奇怪的是,钻进那空洞里,蜷缩起来,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温暖,和前所未有的安全。
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个黑暗拥挤的家,又有了可以依偎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在女尸冰冷僵硬的咽喉深处,他摸到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他把它抠出来,一直贴身藏著。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
指甲变得乌黑、坚硬,能轻易抓裂木头和砖石。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像一道影子,连自己都害怕。
他和阿宝血脉相连,这变化也影响到了哥哥,阿宝变得更加高大,皮肤粗糙如老树皮,力气大得惊人。
他们开始捕食坟墓周围的野鼠、蛇虫,甚至小型的野兽。
生肉血腥,勉强果腹。
但记忆里最诱人的味道,永远不是血腥。
是那金黄的、温热的、带著奶奶最后体温和慈爱的——玉米窝窝头。
执念像野草,在疯狂中疯长。
他们开始重返鹅城,在夜晚游荡。
他当初被蒙在衣服里,记不清那几个人的具体模样,只记得他们一身好看的衣服,还有囂张的气焰。
於是,鹅城的夜晚,出现了开膛手。
他们像鬼魅般扑倒那些看起来相似的人,用锋利的爪子剖开温热的肚腹,在腥臭的血污和內臟中疯狂翻找……
“窝窝头……奶奶的窝窝头……”他们低声嘟囔著,眼神空洞而偏执。
火车站那次,人好多,好多穿著类似衣服的人。
他们看到了,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开膛,剖腹,寻找……
然后,遇到了硬茬子。
刀光一闪,阿宝的头颅,带著茫然的表情,飞了起来。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恐惧!
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丟下哥哥的无头尸体,用前所未有的速度逃回墓穴,钻进那具女尸的腹部,瑟瑟发抖。
这一次,他记住了那个人的模样……
“变强……要变强……报仇……还要找窝窝头……”
他怀著这样简单而疯狂的念头,在冰冷的怀抱中沉入不安的睡眠,期盼著下一次醒来能拥有撕碎一切的力量。
可没等他从梦中汲取够力量,巨大的爆炸声就摧毁了他的家。
刺眼的火光和灼热的气浪驱散了黑暗和温暖。
他想逃,却在混乱的光影和烟尘中,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和砍掉哥哥脑袋的人。
恨意与恐惧交织。
他操控著刚死的尸体,让他们爬起来,扑向那个人,为自己製造机会。
近了……更近了!
爪子撕开了布料,触及了皮肉!
然后……一股滚烫的、带著难以形容的灼热气息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脸上、身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灵魂上!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至高至阳力量的极致恐惧和痛苦!
他惨叫著后退,却被早已张开的坚韧渔网死死缠住,越挣扎越紧。
最后的最后,他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冰冷,有杀意,但似乎……还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没有纯粹的厌恶,没有戏謔的嘲弄,没有贪婪的打量……
那眼神,和他与哥哥一路走来,所遇见的所有眼神,都不一样。
最后的意识里,没有黑暗,没有冰冷。
只有一片混沌的、渐渐明亮的温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拥挤的家。奶奶慈祥的笑脸就在前方,手里端著热气腾腾的簸箕,里面是满满的金黄色。
哥哥阿宝憨厚的笑容就在身边,挠著头,口水亮晶晶的。
“奶奶……”
“这个世界,好苦啊……”
“以后……就可以和哥哥……一起吃金黄金黄的玉米窝窝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