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6章 肥肉  重生民国卢小嘉:从绑黄金荣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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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督署书房,黑色胶木听筒还搁在案上,电流声早已消散。

卢永祥背著手站在窗前,军靴碾过地面的碎瓷 —— 方才盛怒时摔的茶杯,瓷片溅到墙角,映著窗外斜斜的日光。

他鬢角的白髮在光线下格外分明,抬手按了按眉心。

前一刻还为儿子平定闽浙、拿下金陵而意气风发,此刻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

卢小嘉这孩子,打小就跟別的紈絝不一样。

十三岁敢独自去上海租界买枪,十五岁跟著部队巡防江浙边境,二十岁整出德械师,硬生生把濒临被直系吞併的浙军,拧成了华东最硬的拳头。他曾对著老部下拍胸脯,说卢家后继有人,江浙的根基能再稳二十年。

可这份 “硬”,硬得太扎人。

齐燮元该死吗?或许该。

金陵城里那些被推上城墙的百姓,壕沟里堆叠的尸体,想想就让人牙痒。

可军阀混战,哪有绝对的对与错?

当年他跟李纯在淞沪对峙,李纯麾下士兵也抢过百姓粮秣,兵败后他照样放李纯去了天津。

不是心善,是规矩。

这规矩,是袁大头小站练兵时就传下来的。

败者通电下野,交出地盘兵权,胜者保其性命家產。

大家都是北洋一脉,今日你贏,明日他翻案,谁也不敢把路走死。

张勋復辟闹得天怒人怨,段祺瑞照样保他在天津租界安度晚年;冯国璋下野后,曹錕送的公馆带花园,连卫队都让他留著。

卢永祥转身,目光落在案上的《申报》上,头版標题是 “金陵光復,浙军入城安民”,字里行间都是对卢小嘉的讚誉。

可没人知道,齐燮元的人头已经沉了黄浦江。这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大帅。”

范敏灵端著盏新沏的龙井走进来,青瓷茶盘上冒著热气。

他是卢永祥的幕僚,跟著他多年,心思通透,比不少武將还懂时局。

卢永祥没回头,声音透著疲惫:“你都听见了?”

“书房门没关严。” 范敏灵將茶盏放在他手边:“少帅做事,是急了些,但未必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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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是坏事?” 卢永祥终於转身,指著案上的电文底稿:“齐燮元是直系干將,可也是北洋圈子里的人。王亚樵是什么身份?整个上海租界都知道他是我们的人。齐燮元刚出金陵,就在苏州城外遇刺,傻子都能猜到是谁做的。”

他拿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摩挲著冰凉的杯壁:“曹錕在北平早就虎视眈眈,就等著抓我们的把柄。通电全国说我们杀降,那些摇摆不定的军阀 —— 比如湖北的萧耀南,江西的蔡成勛,本来还在观望,这下全得倒向直系。”

范敏灵拿起案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他:“大帅,乱世之中,把柄从来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攥的。齐燮元得罪的人,可不止我们。”

卢永祥接过烟,却没点燃,夹在指间转了转:“他得罪谁?苏北的盐商,皖北的地主,还有被他吞併的小军阀,是不少。可这些人,有哪个敢动他?王亚樵的斧头帮,是明著跟我们绑在一起的。”

整个民国谁不晓得,王亚樵跟卢小嘉的关係?

如今齐燮元死在斧头帮手里,谁会信跟他们没关係?

“大帅忘了?去年齐燮元在上海抢了英美烟公司的货船,英吉利人早就想收拾他。” 范敏灵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苏州的位置:“苏州城外那条路,是英租界巡捕房的管辖范围边缘。王亚樵动手后,巡捕房象徵性查了两天,就以『黑帮仇杀』结案。英吉利人巴不得他死,正好借我们的手,还能卖个人情。”

卢永祥沉默了。他知道范敏灵说的是实话。齐燮元为了扩充军备,不仅抢百姓,连洋人的利益都敢碰。

英美烟公司的货船被截,损失了几十万银元,英吉利人早就放话要 “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阀”。

可他担心的不是洋人,是北洋內部的反应。

“张绍曾那边,已经发来电报,说曹錕在北平召集直系將领开会,要通电声討我们杀降。” 卢永祥走到案前,拿起那份电报:“张绍曾劝我,赶紧把责任推给王亚樵,说他是私自行动,与浙军无关。”

“推不得。” 范敏灵立刻摇头:“王亚樵是少帅的人,推出去,就是打少帅的脸,寒了江湖人的心。以后谁还肯为我们卖命?再说,曹錕要討的不是王亚樵,是江浙这块地盘。就算没有齐燮元的事,他迟早也要打过来。”

卢永祥嘆了口气,將电报扔在案上。他想起卢小嘉电话里的语气,那般篤定,那般决绝。那孩子,眼里容不得沙子,可乱世之中,哪有那么多黑白分明?

他年轻时投军,跟著袁大头练兵,亲眼见过老帅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那时袁大头常说 “水至清则无鱼”,军阀乱世,要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的是留有余地。可卢小嘉,偏要把路走死。

“我不是怪他杀齐燮元。” 卢永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齐燮元把百姓当肉盾,该死。可他不该用这种方式。至少,该让他通电下野,再『意外』身亡。这样,面子上过得去,北洋圈子里也没人能说什么。”

范敏灵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少帅年轻,眼里的胜仗,是实打实的。他要的不是面子,是震慑。杀一个齐燮元,让那些想跟我们作对的军阀看看,得知我们,就是这个下场。”

“震慑?” 卢永祥苦笑:“怕是会引来更多仇恨。齐燮元的旧部,散在苏北、皖北的还有不少。就算赵俊卿被控制,李宝章收了钱,可那些中下级军官,未必会服气。他们跟著齐燮元多年,说不定会暗中联络曹錕,给我们添乱。”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军大衣。

大衣的领口已经磨得有些发亮,袖口还沾著去年打仗时溅上的泥点。

当年他也兵败下野过,躲在上海租界,是段祺瑞暗中接济,才熬过那段日子。

“当年我在淞沪失利,要是李纯赶尽杀绝,我哪还有今天?” 卢永祥摩挲著大衣上的盘扣:“留一线生机,不是为了別人,是为了自己。今日你能杀降,明日別人打我们,谁还会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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