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世道如锅,通幽道爭(8k合章,求追读,求月票!)  修仙从酆都水鬼开始转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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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爷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

附近只有江风呜咽之声。

牛石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小马哥依旧安静,只是看向严崢的目光,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东西。

终於,马爷再次转过头,久久地凝视著自己的孙子。

小马哥也看著他。

祖孙二人,在此刻,进行著一场无声的交流。

许久,马爷才缓缓转回头,开口说,

“……请教,不敢当。”

“老头子半截入土,剩下的,也就是些过时的见识和教训。”

“你若不怕听些陈年旧事,或是一些血淋淋的真相,偶尔来坐坐,老头子也没什么可藏掖的。”

这等於默认了第一个请求。

“至於他……”

马爷提到孙子,声音柔和,“他身子弱,受不得大补,也经不起折腾。”

“寻常东西……你有心,看著办吧。老头子……承你这个情。”

这便是默许了第二个请求,甚至隱晦地表达了感谢。

严崢心中一定,知道最重要的第一步,已然踏出。

他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神色,反而躬身行礼:“多谢马爷。”

“先別谢得太早。”

马爷打断他,“小子,老头子不管你心里到底藏著什么惊世骇俗的念头,也不问你这身修为到底从何而来。”

“毕竟,在这忘川边上,秘密多的是,好奇心太重,死得最快。”

“我只看你做事,听你言语。”

“今日你所言所行,还算有几分担当,对石头和明儿,也存了善念。但日后……”

马爷的语气陡然转冷。

“你若走上邪路,戕害无辜;或行事不密,引火烧身,牵连到石头和明儿……”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只独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凶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严崢坦然迎接这道目光,郑重道:“晚辈省得。必不敢忘今日之言,亦不敢行不义之事,累及他人。”

马爷盯著他看了半晌。

最终,他点了点头,身上的气势散去,重新变回了那个佝僂老人。

“天色不早了,”马爷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带著石头回去吧。今日……就到这里。”

严崢知道该適可而止,再次行礼:“晚辈告辞。”

他转身,对还在发愣的牛石头使了个眼色。

牛石头如梦初醒,连忙对马爷和小马哥道別:“马爷,小马哥,那……那我们走了!”

小马哥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严崢正要离去,脚步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转身放在灶台乾净的角落。

“这是今日集市上隨手买的玩意,或许小马哥会喜欢。”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牛石头赶紧跟上。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集市方向的嘈杂中,棚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马爷依旧坐在小马扎上,望著江面,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到灶台边,拿起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入手微沉,触感也不太对,不像是轻盈的药散粉末。

他皱了皱眉,独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带著这份疑惑,他用粗糙的手指,一层层打开那紧裹的油纸。

当最后一层揭开时,马爷那只独眼隨之眯起,瞳孔收缩。

油纸里躺著的,並非预想中灰绿色的药粉。

而是两颗圆润的珠子。

一颗色泽青黑,约莫龙眼大小,表面生著细密云纹。

其在昏暗的光线下,內里似有幽光流转。

另一颗稍小,呈灰白色,质地显得更加沉凝死寂。

这绝非集市上能买到的任何寻常玩物。

马爷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捏起那颗青黑色的珠子,入手冰凉,触感竟似玉非玉,似骨非骨。

凑到独眼前仔细端详,那云纹的走势隱隱泛起韵律。

他又拿起那颗灰白的,指尖传来寒意。

“这是……”

马爷喉咙发乾,低声自语,独眼中精光爆闪,盯著掌中异物,“……尸虺丹?!”

他年轻时闯荡,见识过忘川江里一些成了气候的阴邪玩意儿。

其中有一种,名为尸虺子,形如长蛇,能附影潜行,凶戾狡诈,极难对付。

而尸虺丹,便是这等邪物死后残存的核心阴粹所凝,蕴含著其部分本源力量!

眼前这两颗,青黑者云纹深晦,隱有统御之相,恐怕是尸虺头目所出。

灰白者煞气精纯,显阴寒,或是其伴生护卫所遗。

这等东西,对於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或需要某些炼丹的修士而言,价值不菲。

若是落到识货的阴材商人手里,一颗换十个八个猴宝都算贱卖。

更关键的是,尸虺丹虽源自阴邪,但其经过特殊手法淬炼提纯后,能用来炼製一些辅助稳固神魂的丹药。

对於明儿这种胎里带弱的情况。

若能寻得高明丹师,以此为主材之一,辅以其他温和灵药,炼出的定魂安魄丹,或许真有奇效。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水玉籽珍贵百倍!

可问题是……严崢这小子,从哪儿弄来的?

一出手就是两颗!

而且,看这成色,分明是刚取出不久,新鲜得很。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严崢敢杀,而且有能力杀掉尸虺娘娘手下的尸虺子。

这不仅仅是修为够硬就能做到的,更需要胆魄。

毕竟,那尸虺娘娘在这片水域积威多年,与漕帮某些高层都有不清不楚的默契,等閒谁愿意轻易招惹?

这小子……他不仅敢想那砸锅的念头,他是真敢向那些盘踞在阴世规则缝隙里的诡异存在挥拳啊!

马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若他猜测为真,那严崢就不仅仅是一个有点天赋的年轻人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样的疯子,若能再进一步,敢向王扒皮、孙管事,乃至他们背后那些真正拿勺子的人挥拳吗?

如果敢……那或许就不再是疯子。

而是一个足以搅动死水,带来变数的道材?

想到道材二字,马爷心头隨之一颤,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捏著珠子,缓缓转身,看向床沿上安静如故的孙子。

小马哥似乎也被那两颗珠子奇异的光泽吸引了。

一直平静无波的目光,此刻正落在祖父掌心。

马爷走到床边,將摊开的手掌又往前递了递,声音乾涩:“明儿,看……看看这个。”

小马哥的目光在青黑与灰白两颗珠子之间移动,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看了很久,久到马爷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毫无反应。

然后,小马哥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

最终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青黑色的尸虺丹。

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缩。

隨即,他抬起头,看向马爷,嘴唇嚅动了一下。

两个轻微的音节,从喉间挤了出来:

“……喜……欢。”

马爷浑身剧震,独眼瞬间瞪大,看著孙子。

第二次了。

这是明儿今天第二次主动开口说话。

第一次是对严崢说谢谢。

第二次,是对这两颗来自阴邪尸虺的珠子说喜欢!

是巧合吗?

还是冥冥之中……

马爷的心乱了,彻底乱了。

他攥紧拳头,將两颗珠子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刺痛皮肤。

他转身,不再看孙子,踉蹌几步,走到灶台边。

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薪炭,泛著暗红之光。

他蹲下身,伸出手,探入尚有温热的灰烬深处,一阵摸索。

当他抽出手时,掌心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约莫半尺长的木棍,通体黝黑。

表面布满了细密扭曲的天然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树木的枝干。

奇异的是,这根木棍刚才明明就埋在尚有暗红炭火的灰烬里。

此刻被取出,棍身却丝毫没有被点燃的痕跡。

甚至连一点焦黑烫痕都没有,反而触手一片温润。

马爷握著这根奇异的黑色木棍,独眼盯著表面的纹路。

期间,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尸虺丹……骨境巔峰……敢向虺娘娘挥拳……”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手中这根木棍对话。

“是个狠角色,也是个想要通幽,成为道材的疯子。”

道材二字,他咬得极重。

“锻体之上,便是通幽;道材之上,便是道爭。”

马爷將声音压低,语气之中,既有忌惮,也带苍凉,

“一旦踏上去,就不再是与王扒皮、孙管事这些人爭食了……那是与那些早已划分好地盘的存在爭!”

“一步踏错,万劫不復。身死道消都是轻的,怕的是魂飞魄散,真灵永錮,连轮迴都入不得!”

“这是『契』定的铁律。”

他抬起头,独眼中血丝密布,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眸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笼罩著整个阴世的“契”。

挑战“契”,便是挑战这阴世存在的根基,必然会引来最恐怖的反噬。

马爷曾经亲自触及过那个层面的事情。

也正因为那一丝触碰,让他理解了其中的可怕。

明远的死,背后未必没有道爭失败的影子。

只是层次太低,引不起真正的波澜,就像水花没入大江,无声无息。

而严崢,这小子展现出的心性和胆魄,还有诡异的修行速度,让他隱隱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一种或许能真正搅动风云,乃至触碰到“契”的可能性。

但那太危险了。

危险到足以將任何靠近的人,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自己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

可明儿……

马爷闭上独眼,握著黑色木棍的手,微微颤抖。

木棍表面的纹路似乎感应到他心绪的激盪,隱隱有流光一闪而逝。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之时。

“……帮。”

一个更清晰的音节,从身后传来。

马爷霍然转身。

只见小马哥不知何时已经从床沿上站起。

那双总是空寂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直直地看著他。

少年苍白的脸上,因为情绪激动,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太久不曾连贯说话而显得艰难。

他用力比划著名手势,指向马爷紧握的拳头。

又指向门外严崢离去的方向。

最后指向马爷手中的黑色木棍,然后重重地点头。

“……帮!”

他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马爷面前,仰起头,看著祖父苍老挣扎的脸。

“……阿爷。”

他再次开口,这次吐字更慢,却努力將每个音节都发得清楚。

“他……像爹。”

马爷浑身一僵。

小马哥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掠过一丝痛楚。

他伸出手,抓住了马爷粗布衣袍的下摆,用力攥紧。

“……我……不想他……像爹。”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像爹那样,心怀赤诚,想要改变,却最终死得不明不白。

连仇人是谁都难以確定,只留下一地淒凉。

他不想严崢也那样。

哪怕严崢看起来比爹更疯,更危险。

但至少,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

或许能打破这令人窒息循环的可能。

马爷怔怔地看著孙子,看著他眼中那十几年未曾出现过的的情绪。

像明远……

不想他像明远……

这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砸在马爷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吸了一口气,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

是啊,像明远。

可明远当年,就是缺了这份疯劲,所以才会折得那般憋屈。

严崢这小子,或许正因为这份疯,反而有可能在道爭路上,撕开一条血口。

自己等了十几年,熬了十几年,不就是在等这样一个变数。

等一个或许能让自己瞑目,给明儿挣出一条活路的可能吗?

如今,可能来了。

虽然危险,虽然疯狂,但它终究是来了。

“好。”

马爷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他鬆开紧握的拳头,两颗尸虺丹静静躺在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们重新用油纸包好,递给小马哥。

“收好。这东西以后或许真用得上。”

小马哥接过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马爷又低头,看向手中那根水火不侵的黝黑木棍,眼神复杂。

『老伙计,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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