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槌堡指挥室內，实时传递的魔法讯息与战报在水晶球和羊皮地图上不断更新。高里亚什的重瞳扫过那些代表追猎部队与逃亡者的標记，如同棋手审视著一盘逐渐偏离预定轨跡、却意外变得更加有趣的棋局。

最初的计划执行得堪称完美。食人魔们、卡加斯的碎手猎犬和影月氏族的驱赶者，像无形的鞭子，精准地將伊瑞尔和萨玛拉那支惊弓之鸟般的小队，从戈尔隆德的废矿洞中惊出，沿著预设的崎嶇路径向南仓皇逃窜。一路上，恰到好处的“遭遇战”留下了斑斑血跡和几具德莱尼尸体，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逃亡者中蔓延。

黑石氏族的行动更是高效得近乎残酷。任何探测到的、试图向逃亡路线靠拢或传递信息的德莱尼村落、哨站、乃至游牧聚落，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浓烟在戈尔隆德的天空升起，哭喊与战吼被风带到远方，形成了一道用鲜血与火焰铸成的、令人绝望的隔离带。正如高里亚什所料，周边的德莱尼势力瞬间陷入自顾不暇的生存危机，任何组织有效救援的企图都被扼杀在萌芽状態。

格罗玛什的战歌狼骑兵则扮演了最令人胆寒的“牧羊犬”角色。他们不急於捕杀，而是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用雷鸣般的战鼓、嗜血的嚎叫和精准的箭矢，不断逼迫、挤压著逃亡者的神经与体力，將她们坚定不移地赶向最终目的地，影月谷北部的废墟。

然而，意料之外的变化出现了。

代表著伊瑞尔队伍的標记，非但没有在持续的追猎中萎缩，反而……膨胀了。

最新的战报显示，这支逃亡队伍在穿越一片被部落用作临时奴隶营的、由几个小氏族混合管理的兽人村落时，竟然没有选择绕行或隱蔽，而是发动了一次大胆的、近乎自杀式的突袭。

“她们利用了村子外围防御的鬆懈，以及看守们因节日而懈怠的机会，”负责那片区域情报的噬魂军官匯报导，语气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伊瑞尔和萨玛拉亲自带队，目標明確，不是掠夺补给，而是破坏奴隶牢笼。”

地图上，那个村落標记旁迅速添加了新的注释：大量奴隶被释放，並加入了逃亡队伍。甚至，一些原本被奴役的、性情相对温顺的戈隆幼兽和裂蹄牛也被驱赶出来，製造了巨大的混乱，拖慢了追兵的脚步。

“她们还点燃了仓库和兽栏，製造了大火和恐慌，然后趁著夜色和混乱，带著新加入的人，消失在通往南边山隘的小路里。”军官补充道，表情复杂，“战歌氏族的狼骑兵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村子和四处逃散的看守。格罗玛什酋长非常……愤怒。”

高里亚什听完，沉默了片刻。指挥室內安静得能听到邪能火盆燃烧的噼啪声。旁边的古加尔一颗头颅露出恼怒的表情，另一颗则若有所思；塔隆戈尔眼中猩红闪烁，似乎在评估那些新死灵魂的质量。

出乎所有人意料，高里亚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发现了意外惊喜的、掺杂著冰冷欣赏与更浓烈兴趣的笑容。

“有趣……”他低声自语，手指敲击著地图上代表膨胀后逃亡队伍的新標记，“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抬起头，重瞳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伊瑞尔……萨玛拉……我倒是小看你们了。看来，泰尔莫的失败和悬槌堡的囚禁，並没有磨灭你们所有的爪牙，反而教会了你们……在绝境中，如何变得更危险，更不择手段。”

释放奴隶，扩充队伍，製造混乱，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这不再是单纯的逃亡，而是开始带有了一丝反击和扩大影响的意味。她们正在从“猎物”，向“流窜的反抗火种”转变。

“大酋长，”古加尔的一颗头髮出嘶哑的声音，“需要加派兵力，立刻扑灭吗？不能让这股火苗烧起来！”

“不。”高里亚什乾脆地否定，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条蜿蜒向南、队伍却越来越粗的逃亡路线，“扑灭？为什么？她们跑得再远，队伍变得再大，最终的目的地，不还是我为他们精心挑选的『舞台』吗？”

他的笑容加深，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她们聚集的人越多，释放的奴隶越多，造成的破坏越大……等到她们被我困住时，这场『表演』的戏剧张力，不就更强了吗？想想看，当莱兰亲眼看到她亲爱的姐妹们，不仅没有在追猎中凋零，反而拉起了一支『军队』，给了她虚假的希望……然后，再当著她的面，將这支『军队』和她的希望一起，碾得粉碎！这其中的落差与绝望，岂不是更美妙？”

他看向塔隆戈尔：“通知黑手、格罗玛什和卡加斯，不必强行拦截，更不要试图一举歼灭。继续保持压力，驱赶为主。偶尔让她们『成功』一次，获取一点补给，吸纳一些残兵败將。让她们的『希望』和队伍，一起膨胀。”

“但是，”他语气转冷，“严密监视所有新加入者的背景。如果有任何可疑的、可能是德莱尼斥候或真正有威胁的傢伙混进去……標记出来，在合適的时机，『意外』清除掉。我要的是一支看起来有规模、实则鱼龙混杂、易於控制的『乌合之眾』，而不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另外，”高里亚什的目光投向影月谷方向，“加快在废墟的布置。陷阱、结界、伏兵……全部按原计划进行，但要考虑到她们现在可能的人数。我要那里成为一个华丽的、绝望的……瓮。”

“至於那些被她们袭击的村子……”他扫了一眼古加尔，“损失自己承担。顺便告诉那些氏族的酋长，连一群丧家之犬般的德莱尼女人都看不住，活该被抢。想要补偿？等拿下沙塔斯，有的是战利品。”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冷酷。高里亚什非但没有因为猎物的“反抗”而恼怒，反而將其纳入了自己更大的戏剧框架中。伊瑞尔和萨玛拉的垂死挣扎，她们聚集的力量，都成了他用来加深莱兰痛苦、丰富自己“剧本”的额外素材。

“让她们跑，让她们聚，让她们以为自己抓住了一线生机……”高里亚什坐回座位，重瞳幽深，“等到她们带著那可怜的『希望』和膨胀的『队伍』，一头撞进我为她们准备的最终陷阱时……那坠落的落差，才会摔得最疼，死得……也最有『教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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