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沉沉，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

听得王冲话语，王亓也连连后退几步，踉蹌著直起腰杆，他仿若泪乾，挤不出半滴泪水，沙哑道：

“冲儿，此间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要坦言相告！”

王冲不明所以，稍加思索，微微一嘆，言道：

“父亲但讲，儿定不相瞒！”

“你为何一意孤行，如此执迷不悟？竟犯下这丧心病狂的滔天大罪来！”

王亓也眼眉微皱，语气高涨，痛心疾首，自顾捶將起胸膛来，渐渐低迷，一字一顿：

“乌鸦反哺、羔羊跪乳，便是虎毒，也不食子，禽兽之流，尚且知晓亲恩厚重…”

“你…你…你！”王亓也似哽咽在喉，停滯一息，忽地张大双眼，语气带怒，一脸悲戚，颤颤巍巍念道：

“你残害了一眾兄长、子侄，而今还要来相逼为父，你好狠的心吶！”

王衝心尖一颤，如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切割了几下，他面色煞白，额尖冒汗，忙背过身子，神色有些落寞，语气沙哑，只低道：

“儿实为父亲所迫，何必多讲？徒增烦恼！”

王亓也浑浊的眼中，似有所悟，他的泪水止不住溢出眼眶，喃喃自语：

“而今看来，你定也觉著，为父要拿你等兄弟姊妹，採补修为…”

这老人静默几息，面上无了哀伤，显得十分落寞，一股子无力感，袭卷全身，心力憔悴，他任由凉风吹拂著白髮乱舞，轻声嘆道：

“到底是为父错了！”

“父亲何必悲戚戚？犹作女子態，反倒失了梟雄风度…”

王冲转过身来，敛了思绪，言道：

“父亲莫要耽搁时辰了，快快调息打坐罢…”

言罢，王冲身形一顿，隔得远远的，王亓也见了，微微一嘆，盘膝而坐，心中悲戚：

“苍天吶！有谁能知我心？有谁能明我意？亏我自负凌云壮志，到而今，春华落尽，只落个满怀萧瑟…”

时光清浅，看看天色，素月分辉，明河共影，约计三更天矣…

王亓也站起身来，升入半空，遥遥念道：

“来罢！冲儿，让为父领教领教你的手段，要么你拿我筑就仙基，要么我杀你，为腾儿他们雪恨！”

王冲身形一顿，拔地而起，悬在十丈开外，只言道：

“父亲莫要留手才好，免得他们在地下埋汰你偏心，也让我打不尽兴！”

王亓也开怀大笑，目色一凛，吞下数颗丹药，阵阵气浪从他身上激盪开来，放声道：

“冲儿小瞧我也！”

当下，果然见得一场百尺高空，半云半雾，月影深处的好斗，旦瞧：

“骄儿逞威猛，老父展手段。两个齐斗狠，无人肯罢休！”

“这一个火蛟腾烈焰，那一个九虺露灵火，火碰火，风撞风，直烧起天上半边红来。”

“风涌云消散烟霞，尘扬烟舞降火花，可怜好个故人城，径起火海灭人居，倘有生民復归来？恁有歇脚安身处！”

“红焰焰，火烧空，九虺战天蛟，炎炎焱焱盈碧霄，赫赫凶凶裂虚空，团团火球真迅猛，个个火轮真了得，上下飞撞，前后相夹，左右逢迎，东西来斗。”

单有话，言道此情此景，只嘆：

“他家父子苦杀伐，一般本事无高下，两个相持数十合，费心劳力平分色，到底老父动惻隱，不肯全力尽施为。”

看看后方赶来的郑家三老，他们且行且停，毫不吝嗇丹药，径將一身灵力恢復过来，沿路不见埋伏，直往同里镇赶来。

王家父子，又斗了十余回，王冲隱隱面带狰狞。

王亓也灵识敏捷，自然发现了这一异常，他也晓得缘故，稍稍摇头，嘆道：

“收手罢…冲儿！再斗下去，你气海必然紊乱，不得不散出丹田內，稍未炼化的灵力。”

“父亲小瞧我也！”王冲瞠目咬牙，扬起下頷，一字一顿：

“儿子怎会白白浪费，诸多家人性命所得！”

王亓也眸光晦暗，眉眼低垂，沉吟几息，哑然失笑，他的目中不甘与难过交织著，微微一嘆，只低道：

“你们弟兄姊妹，只以为我要拿你们採补进阶，却是枉负了为父一番苦心…”

这老人敛住神通，顿了顿，终於將心中埋藏多年的秘密，付诸於口，沉声道：

“爹故意炼些饱含丹毒的丹药，只因要你们好好打磨经脉，提纯灵力，待我寿元將尽之时，可以承受得住我这身修为而已！”

这话一经出口，他仿若苍老了许多年岁，如同泄气的皮球，弯腰曲背，似笑似哭，口中发出一句细细沙哑声来：

“可惜可惜…我王家终究浅薄，无有筑基之命！”

“唉，当真是命薄不筑基，运浅不成丹！”

王冲目瞪口呆，如遭雷击，手脚僵住，王亓也的话语，仿若迴旋风，在他的耳畔呢喃，久久不散，一字一句刺疼脑海，扎进心口。

忽一下，王冲双眼通红，邪魅一笑，言道：

“父亲，你还真狡诈…莫以为拿些不存在的言语来欺骗儿子，儿子便会手下留情…”

放眼望去，他整个人黑气迷漫，眸中儘是贪婪，恶狠狠打量著王亓也，正如看头猎物一般，不见半点人性。

“心魔！”王亓也心下大急，取出【蟠虺鼎】，轻拍胸口，连吐出三口精血，四下火海翻涌起来，迅速对著九条火虺涌去。

电光火石，九条火虺身形涨大一倍，足足数十丈长短，稍稍扭动蛇躯，齐齐悬在王亓也身后。

“父亲！”王冲目色一凛，红光满面，冷冷开口：

“莫作挣扎了，快来助儿子成道，也好让我王家出个筑基上人！”

“冲儿，还不快快醒来！”王亓也神色凝重，轻轻咬牙，腹中悲道：

“不可留手了，趁著【心魔】还未迷了冲儿神智，將他擒下，才有救下的可能！”

念头落罢，这老人身形一顿，举著大鼎，驱著火虺，欺身向前。

“来得好！”王冲哈哈大笑，不退反进，纵身一跃，立在火蛟头上，言道：

“来杀，来杀！”

这火蛟得了加持，身形也涨，四爪骤现，威势更浓。

適时，又见他家父子，一场好打，你望那战圈中，果然火光漫天！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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