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的硝烟味，混杂著泥土和血的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

李云龙从一个弹坑里探出头，朝著对面火光冲天的观音山阵地狠狠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娘的，还真是块硬骨头！”

这是他发起的第三次衝锋。

和之前势如破竹的推进完全不同，对面的守军，火力配置刁钻，战术素养极高，炮火反击又快又准。

他最精锐的进攻部队，硬是被死死地钉在了山脚下，寸步难行。

一名团长灰头土脸地跑过来，猫著腰躲在同一辆坦克的残骸后面。

“军长！不行啊！对面的火力点太多了，根本摸不上去！孙蕴山这王八蛋，把这观音山修得跟个铁王八壳子似的！”

“老子看到了！”李云龙烦躁地一挥手，“伤亡怎么样？”

“……三营快打残了。”团长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三营撤下来。告诉二营长，別他娘的再给老子硬冲了！让炮兵营继续轰，给老子把那山头削平！我就不信他孙蕴山是铁打的！”

.........

观音山，地下指挥所。

这里的空气同样凝重，他们又一次打退了共军的进攻，但没有人欢呼。

墙壁上悬掛的作战地图上，代表他们防区的那个小小蓝色方块，已经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红色箭头彻底包围，像是一座风雨飘摇的孤岛。

孙將军面无波澜地站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守是守不住的。

他们能做的，仅仅是延缓自己被吞噬的时间。

“將军。”

他的副官，刘上校，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异常。

“什么事？”孙將军没有回头。

“……有件要紧事，需要单独向您匯报。”刘上校的声音压得很低，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卫兵。

孙將军转过身，示意他跟著自己走进旁边的小隔间。

“说吧。”

刘上校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挣扎和屈辱。

“將军，我台北的表弟……刚刚通过军线里的一个老关係，冒险传了个消息出来。”

“他就在总统府卫队，负责外围安保。”

孙將军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说……松山机场，已经全面戒严了。任何人不准靠近。一架c47运输机，正在做最后的检修和加油。”

“而且，从昨晚开始，就有一箱箱贴著封条的木箱，被秘密从总统府地下的金库里运出来，直接送上了那架飞机。”

刘上校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表弟说，他无意中看到了人员转移的初步名单……有……有委座和家人，有宋家的亲眷，还有陈诚、顾祝同他们几个……”

刘上校抬起头，直视著自己的长官。

“將军，名单上……没有我们。一个都没有。”

“北部防线的任何一个將领，都没有在名单上。”

孙將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確。”刘上校的拳头死死攥住，“我表弟说，这是他亲眼所见！我们……我们就是弃子！是给他们爭取逃跑时间的炮灰！”

孙將军沉默了。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蒋光头那句“党国危难，存亡在此一举”的嘱託，和眼前这一箱箱黄金、一张逃亡名单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显得无比讽刺。

半小时后，消息不知怎么的传遍了师团级主官，整个指挥所的气氛彻底变了。

压抑的怒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

“他妈的！我们在这儿拼死拼活，血都快流干了，他们却在后面准备跑路？”

“还带著黄金跑！那是国家的钱！是我们的军餉！”

“凭什么！老子不服！弟兄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一名脾气火爆的团长，一拳砸在桌子上，吼得青筋毕露。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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