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爭吵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部电话上。

孙將军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蕴山吗？”电话那头传来蒋光头略带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

“委座，是我。”

“打得很好！蕴山，你没有让我失望！你为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蒋光头先是嘉奖了一番，接著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严厉。

“但是，还不够！共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台北的布防还需要时间！我命令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观音山阵地，给我顶住！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也绝不能后退一步！”

“蕴山，党国的未来，民眾的希望，就都繫於你一人之身了！你要有杀身成仁的决心！”

杀身成仁……

孙將军握著听筒，听著电话那头慷慨激昂的训示，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

原来，自己和麾下数万將士的性命，在他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个可以被轻易牺牲掉的数字。

一个为他逃跑爭取时间的工具。

“请委座放心。”孙將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语调回答。

“蕴-山-定-不-辱-使-命。”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然后轻轻地，掛断了电话。

指挥所里，所有军官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命令。

他们看到了长官脸上那抹死灰般的表情，所有人都明白了。

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孙將军缓缓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生死与共的部下。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愤怒、不甘和绝望。

人心，已经散了。

再打下去，除了让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弟兄们白白葬身於此，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上校。

“刘副官。”

“在！”

“挑一队最精干，最靠得住的弟兄。”孙將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去松山机场。”

“那架飞机……不能起飞。”

刘上校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长官。

孙將军没有解释，只是对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刘上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混杂著决绝和狂热的光芒，他猛地一个立正，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孙將军再次看向剩下的军官们，提高了音量。

“传我命令！所有团级以上主官，立刻到会议室开会！五分钟之內，必须到齐！”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站满了神色各异的將领。

孙將军大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主位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將手里的配枪，“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了铺著作战地图的桌子上。

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跳。

他扫视著眾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诸位，刚刚委座来电，要我们战至最后一人，为党国尽忠。”

“而同时，他本人和家眷，正带著国库的黄金，准备从松山机场，飞离这里。”

“我们，被拋弃了。”

他没有说任何煽动性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枪，握在手里。

“弟兄们，我们是军人，但我们不是给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当炮灰的奴才！”

“这条命，与其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白白丟掉，不如为自己，为手下的弟兄们，拼一条活路！”

他举起枪，高高举向空中。

“我决定！”

“阵前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