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子扩散方程的推导已经完成，但铀-235的临界质量计算，还差最后一步。

这一步，卡了整整三天。

“老钱，別看了。”旁边的王地质学家递过来一杯浑浊的茶水，“再这么熬下去，你的身体吃不消。”

钱科学家接过杯子，却没喝。

他只是盯著那些数字，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能停。”他的声音很哑，“时间紧迫，我们没有时间。”

“那也得悠著点。”王地质学家劝道，“你倒下了，这事谁来做？”

钱科学家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继续在纸上演算。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板房里格外清晰。

门外，年轻的李明远抱著一摞新的计算资料走过来。

他的脸上，还留著风沙刮出的红痕。

“钱老师，103机又跑出一组数据。”李明远把资料放在桌上，“刘顾问说，这次的参数调整应该能解决临界值波动的问题。”

钱科学家立刻抓起那些纸，一页页翻看。

他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对……对了！就是这里！”他猛地站起身，“铀球的几何形状对中子散射的影响，之前我们考虑得不够细致！”

王地质学家凑过来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在外行人眼里根本就是天书。

但钱科学家却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老王，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钱科学家的手在发抖，“我们离真相，只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话音刚落，板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浑身是沙的通讯兵冲了进来。

“报告！京城来电！”

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钱科学家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王地质学家问。

钱科学家没说话。

他只是把电报递给身边的人。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沉重得像铅块。

“苏方停止一切合作项目。局势严峻。”

板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没有援助，意味著所有依赖苏方的设备、材料、技术，全部断供。

边境调兵，意味著战爭的阴影，正在迫近。

“该死的。”一个年轻科学家狠狠砸了一下桌子，“他们这是想逼我们就范！”

钱科学家抬起头，看著屋里这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都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脑袋。

他们本可以在大学里教书，在实验室里做研究，过著体面而安稳的生活。

但他们选择了来这里。

来这片连鬼都不愿意待的地方。

“同志们。”钱科学家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京城那边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的主权，一寸不让。”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意味著，我们和苏方隨时都有可能爆发衝突。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把这个东西造出来。”

“多短？”有人问。

“越短越好。”钱科学家说，“如果苏方真的动手，我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就是它。”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明远第一个站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干！”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漂亮话。

没有人喊口號。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著同一个字。

拼。

风暴在夜里停了。

第二天清晨，罗布泊的天空出奇地蓝。

但基地里的气氛，却比风暴来临时更加紧绷。

所有人都知道了京城的消息。

科学家们的工作时间，从每天十二个小时，变成了十六个小时。

工程兵们的施工速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加快。

没有人喊累。

没有人抱怨。

因为每个人都明白，他们不是在和时间赛跑，而是在和祖国的命运赛跑。

这场赛跑，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