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刘光奇的是部门的主任。

主任姓王，因为体型微胖，人送外號“王胖子”。

王胖子正端著个搪瓷缸，悠閒地吹著热气。看到刘光奇进来，他立刻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刘將军吗？稀客，真是稀客啊！快请坐，快请坐！”

他热情地给刘光奇倒了杯水，嘴里客套著。

“早就听说刘將军年轻有为，国之栋樑，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刘光奇没跟他绕圈子，直接把报告放在他桌上。

“王主任，我今天来，是为这事。”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不变，拿起报告，嘴里还说著：“刘將军的事，那肯定是顶顶重要的大事，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全力配合！”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了报告。

当他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人员调动名单和两个全新的基地建设计划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胖子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头也越皱越紧。他把报告翻完，又从头看了一遍，仿佛要確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咳。”

他清了清嗓子，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勉强。

“刘將军，您这个……手笔有点大啊。”

“不大。”刘光奇说，“后续可能还需要追加。”

王胖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刘將军啊，您可能对我们行政上的事情不太了解。”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您这份报告里，要求从航空工业部、船舶工业总公司、冶金部、还有好几个高校和研究所调人，这属於跨部门、跨系统的大规模人事调动。”

“按照规定，这需要我们先向这些单位发函徵求意见，他们同意了，我们再报请上级，层层审批……这个流程走下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

他点了点报告上关於新建基地的部分。

“还有这个，新建两个国家级的研究基地，这是『特大事项』！需要立项、勘探、设计、预算……最后还要上会討论。这个周期就更长了。”

王胖子摊开手，一脸的为难。

“刘將军，不是我们不支持您的工作。主要是这个程序，它就是这么定的，谁也不能破坏规矩不是？”

“您看，要不您先把这个报告拿回去，咱们再研究研究，从长计议？先搞个小点的试点，一步一步来嘛。”

他笑呵呵地看著刘光奇，眼神里带著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包容，仿佛在说：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不懂规矩，异想天开。

刘光奇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王胖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也快掛不住了。

“刘將军？”

刘光奇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主任的意思是，这份报告，批不了？”

“哎，不是批不了。”王胖子连忙摆手，“是需要时间，需要走流程。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加急办的！但规矩就是规矩，再急，也得一步一步来啊。”

“我等不了那么久。”

刘光奇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报告。

“既然王主任这里有困难，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气，以为刘光奇知难而退了。

“哎，刘將军能理解我们工作的难处，那就太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刘光奇径直朝门口走去。

“李干事。”

刘光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备车。”

跟在后面的负责隨行的李干事连忙问：“主任，我们去哪儿？”

刘光奇没有回头，只留给王胖子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去找一个能拍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