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宫影,那双手,棋局后 大宋权相的格物论
六月初一。深夜。
御花园的水榭旁,月色清冷。
杨婕妤留下那句“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之后,便转身融入了深宫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袭淡青色的背影,像是一抹捉摸不透的幽魂。
史弥远站在栏杆旁,看著池水中渐渐平息的涟漪,眉头紧锁。
他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从来不相信运气。
回顾这三个月的明州之行,看似凶险万分,实则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在帮他。
比如,为什么赵汝愚先发难,文书却会晚,刚好和韩侂胄的密信同时到达?
比如,为什么运河上前两道关卡的守將,对那满船臭烘烘的咸鱼视而不见,甚至还有意放行?
史弥远一直觉得怪怪的,这或许是韩侂胄的手段。
直到今晚,这个女人出现。
……
【三个月前。庆元元年,春。】
【临安皇宫,御花园赏花会。】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很早,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如火如荼。
新皇登基不久,后宫的女人们也迎来了新的排位。
凉亭內,身穿大红凤袍的韩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她是枢密使韩侂胄的亲侄女,出身名门,又正得盛宠,此刻正如骄傲的凤凰般接受著眾嬪妃的朝拜。
而在角落里,杨婕妤正低著头,坐在一张矮几旁。
她手里拿著一颗金黄的鲜橙,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地剥著橙皮。她的动作很轻,很雅,剥出来的果肉晶莹剔透,没有流失一滴汁水。
这是她进宫前在教坊司学的技艺,名为“手擘橙”。
“姐姐,这是刚剥好的,请姐姐尝尝鲜。”
杨婕妤端著玉盘,恭敬地走到韩皇后面前,跪下呈上。
韩皇后瞥了一眼那盘橙肉,又看了一眼杨婕妤那双过分漂亮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与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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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韩皇后突然一挥手,直接打翻了玉盘。
橙肉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哎呀,这橙子怎么一股子红尘气?”
韩皇后拿出手帕擦了擦並没有碰到东西的手,看著跪在地上的杨婕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本宫差点忘了,妹妹这双手,以前是在教坊司弹琵琶伺候男人的。这种剥橙子的雅事,妹妹还是別沾手了,免得脏了官家的嘴。”
周围的嬪妃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杨婕妤跪在地上,依然保持著呈盘的姿势。她的脸埋在阴影里,没有人看清她的表情。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姐姐教训得是。是臣妾手笨,污了姐姐的眼。”
她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將地上的橙肉捡起来,甚至连那些沾了灰的汁水,都用手帕擦得乾乾净净。
但在低头的瞬间,她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练习乐器而修长有力的手,眼底深处,一抹寒光。
……
当晚。
杨婕妤坐在铜镜前,一遍又一遍地洗著手。
水很凉,但她的心更凉。
“韩家……”
她看著镜子里那张虽不绝色却透著坚韧的脸,低声喃喃:“韩侂胄在前朝把持朝政,韩皇后在后宫作威作福。我若想活,光靠在官家面前装可怜是不够的。”
“官家耳根子软,今天能宠我,明天就能为了韩家废了我。”
“我需要力量。”
杨婕妤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刺入掌心: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不姓韩、也不姓赵,只认利益、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宫外之刀。”
……
几日后。深夜。
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太监,像做贼一样溜进了杨婕妤的寢宫。
他是王安。一个在內侍省鬱郁不得志的老太监,因为早年受过杨婕妤一饭之恩,成了她在宫里的死忠。
王安有个怪癖——喜欢收集各部院扔出来的废纸。那些奏章的草稿、起居注的誊抄本,在別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却是用来包点心或者引火的好材料。
但在杨婕妤眼里,那是情报。
“娘娘,这是这几天尚书省和枢密院扔出来的废稿。”王安將一包皱巴巴的纸倒在桌上。
杨婕妤在灯下一张张翻阅。
大部分都是些陈词滥调的道德文章,或者是为了鸡毛蒜皮小事互相弹劾的废话。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起居注的抄本,记录了几天前金鑾殿上的一场辩论。
记录很简单,但內容却惊心动魄:
“起居郎史弥远,当殿立状:不动户部一文,三月內筹措三十万贯。若违此誓,斩!”
“史弥远……”
杨婕妤咀嚼著这个名字。
她看过那么多奏章,满朝文武都在谈“仁义”,谈“祖制”,只有这个人,敢谈“钱”,敢谈“利”。
满朝文武都把韩侂胄当成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只有这个人,敢把韩侂胄当成梯子往上爬。
“是个赌徒。”
杨婕妤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而且是个聪明的赌徒。他和韩侂胄不一样。韩侂胄要名垂青史,要当英雄;这个人……只要贏。”
“王安。”
“奴才在。”
“盯著这个人。我有预感,他就是我要找的那把刀。”
……
【宫变前夕。】
临安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这一天,王安气喘吁吁地跑进寢宫,带来了一个要命的消息。
“娘娘!出事了!”
王安压低声音:“奴才在急递铺有个乾儿子,专门负责餵马。他今天听到赵丞相府的人来传令,说是今夜准备发加急文书去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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