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禁秘送离宫禁 扬州初落丽春坊 鹿鼎记之真假康熙
打定主意后,茅十八简单处理了伤口,撕下衣襟包扎好胸口,抱著婴孩,日夜兼程赶往扬州。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照料著婴孩,找奶妈餵奶、换尿布,虽粗手粗脚,却也做得有模有样。玄燁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很少哭闹,只是偶尔会睁著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小手还会下意识地抓著他的衣袖,模样惹人怜爱。
经过数日的奔波,茅十八终於抵达了扬州。此时的扬州正值暮春时节,杨柳依依,花香阵阵,瘦西湖畔画舫凌波,丝竹之声不绝於耳,一派江南水乡的温婉风光。然而这繁华之下,却暗藏著江湖纷爭与市井玄机,尤其是城南的鸣玉坊,更是龙蛇混杂之地,青楼林立,三教九流匯聚,既有富甲一方的商贾,也有江湖中的成名人物,更有官府暗中派驻的眼线。
鸣玉坊是扬州最有名的烟花之地,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丽春院,该院不仅姑娘们貌若天仙,技艺出眾,更因背后有神秘势力撑腰,在扬州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传闻丽春院的老鴇虔婆早年是江湖中人,曾拜入“销魂宫”门下,一手“销魂掌”使得阴毒无比,中掌者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毙命;院內更是暗藏不少武林高手,皆是虔婆的心腹,寻常地痞流氓不敢轻易招惹,即便是官府中人,也会给几分薄面。
茅十八一路打听来到鸣玉坊,此时已近黄昏,各家院子的灯笼纷纷点亮,朱红纱灯映得整条街巷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与男女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醉生梦死的昇平景象。但茅十八凭藉江湖人的敏锐直觉,察觉到丽春院深处隱隱有真气流动,若有若无间透著几分凌厉,显然藏有高手坐镇,绝非寻常青楼可比。
他抱著玄燁,悄然绕至丽春院后巷,见二楼露台无人,纵身一跃便轻落在栏杆边。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整条鸣玉坊,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突然运起內力,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坊市上空炸开:“各家院子生意上的朋友、姑娘们,来花钱玩儿的朋友们,大伙儿听者!”
內力裹挟著声音扩散开来,原本喧闹的街巷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纷纷探出头望向丽春院二楼,眼中满是诧异。
茅十八环视四周,见眾人目光齐聚,继续高声道:“咱这路上捡了个无父无母的小孩,乖巧得很,谁愿意接住养育,当场奉送一百两白银!”
话音刚落,鸣玉坊內顿时炸开了锅。女子的惊呼声、男子的起鬨声、桌椅挪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什么?捡个孩子给一百两?这是天上掉馅饼?”
“怕不是个陷阱吧?哪有这么好的事!”
“管他真假,先看看孩子再说,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人群涌动间,丽春院內,老鴇虔婆正陪著一位衣著华贵的公子饮酒,那公子腰间佩著一枚虎头令牌,隱隱透著官威。听闻动静,虔婆眉头一皱,脸上的脂粉都绷了起来,低声对身旁的护卫道:“去看看怎么回事,敢在老娘的地盘上喧譁,活腻歪了!”
那护卫身形魁梧如铁塔,面色冷峻,正是丽春院护院头领“铁罗汉”赵三,一身硬功练得刀枪不入,早年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狠角色。他应声而出,刚走到楼下,便见茅十八双手抱起玄燁,猛地將他从二楼拋了下去,口中喝道:“接住了,银子就是你的!”
“啊!”
“小心!”
惊呼声此起彼伏,眾人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那小小的身影从二楼坠落,襁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飞快衝出。那是个穿著粗布衣裙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倔强,正是丽春院的杂役韦春芳。她原本正在一楼扫地,听到动静抬头,见孩子坠落,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扑上前,伸出双臂稳稳將孩子抱在怀中。巨大的衝击力让她踉蹌几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死死护住怀中婴孩,疼得额头冒冷汗,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低头看著怀中熟睡的婴孩,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毫无惧色,依旧睡得安稳,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意,想起自己夭折的弟弟,眼眶瞬间红了。
茅十八见孩子被接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白银,挥手扔给韦春芳:“这是一百两,孩子归你了!”
韦春芳接住银子,入手冰凉沉重,抬头再看二楼,茅十八早已施展轻功跃下露台,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巷尾,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显然轻功不俗。她抱著孩子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手中的银子和怀中的孩子,都像烫手山芋般让她茫然。
周围人群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议论:
“春芳,你胆子真大!这来歷不明的孩子也敢接?”
“就是啊,万一是什么仇家的孩子,你这是引火烧身!”
“不过这一百两银子够你赎身了,以后不用再受虔婆的气了!”
这时,赵三分开人群走来,上下打量著韦春芳和孩子,眼神凶狠如狼,沉声道:“春芳,这孩子来歷不明,赶紧交出来,免得给丽春院惹祸,老鴇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韦春芳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摇了摇头,语气虽轻却异常坚定:“这孩子我接了,自然要好好照顾,不能交给別人。”
“你好大的胆子!”赵三眼中闪过凶光,伸手就要去抢,“在丽春院,还轮不到你做主!”
韦春芳虽只是个杂役,却也有几分烈性,侧身避开,怒视著他:“赵头领,这是我凭本事接住的孩子,银子也是我应得的,你凭什么抢?”
两人僵持间,虔婆扭著腰走了过来,涂著蔻丹的手指捻著帕子,上下打量著玄燁,又瞥了眼韦春芳手中的银子,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她挥挥手让赵三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春芳啊,你一个孤女,带著个孩子多不容易。不如这样,孩子交给院里抚养,这一百两银子也归你,以后你在院里当姑娘,月钱翻倍,如何?”
韦春芳深知虔婆的为人,院里的姑娘看似风光,实则命运悽惨,若是把孩子交出去,定然没有好下场。她抱著孩子往后退了一步,坚定道:“多谢老鴇好意,但这孩子我一定要自己养。若是院里容不下我们母子,我便带著孩子离开。”
虔婆脸色一沉,眼中阴狠毕露:“你以为离开丽春院能活多久?这扬州城,还没有我虔婆办不成的事,你想清楚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面容俊朗,腰间佩著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隱隱透著寒气,气质温文尔雅却自带锋芒。他上前一步,淡淡开口:“老鴇何必强人所难?这位姑娘好心收养孤儿,乃是积德行善之事,你这般逼迫,未免有失风度。”
虔婆见有人出头,顿时怒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娘的閒事?也不打听打听我虔婆在扬州的名头!”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並不动怒,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街巷,如龙吟凤鸣,周围的喧闹瞬间平息,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在下只是路见不平,不想看著善人受辱。老鴇若非要强人所难,在下不介意討教一二,看看你的销魂掌,是否比得上我这柄剑。”
赵三见状,立刻上前挡在虔婆身前,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猛地朝著青衫男子胸口砸去,拳风呼啸,带著刚猛的內劲,正是他的成名绝技“铁砂拳”。这一拳势大力沉,寻常人若是中了,定然骨断筋折。
青衫男子不慌不忙,侧身避开拳风,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半寸,剑脊轻轻磕在赵三手腕上。赵三只觉得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內劲涌来,手腕一阵钻心疼痛,拳头瞬间失了力气,整个人踉蹌后退数步,惊骇地看著青衫男子:“你……你是何方高人?”
青衫男子並未回答,只是目光扫过虔婆,眼神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压力。虔婆眯著眼睛打量著他,见他剑法精妙,气息沉稳,显然是个硬茬,心中暗暗盘算,没必要为了一个杂役和一个孩子得罪江湖高手。她眼珠一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公子为这姑娘出头,老娘便卖你个面子。只是这孩子来歷不明,日后若惹出祸端,可与我丽春院无关!”说罢,狠狠瞪了韦春芳一眼,扭著腰转身回了院內。
赵三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也愤愤离去。周围人群见没了热闹,渐渐散去,只留下韦春芳和青衫男子。
韦春芳抱著孩子,对著青衫男子深深一揖:“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青衫男子收起长剑,温和一笑:“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只是这孩子来歷蹊蹺,你带著他,日后恐怕会有麻烦,需多加小心。”
韦春芳低头看著怀中的孩子,眼神坚定:“无论他是什么来歷,既然我接住了他,便会好好照顾他。就算日后有麻烦,我也认了。”
青衫男子眼中闪过讚许,点了点头:“姑娘有此善心,必有好报。在下姓陈,名近南,乃一介游方剑客。若是日后遇到难处,可到城东醉仙楼留言,在下或许能帮上一二。”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青衫飘飘,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道洒脱的背影。
韦春芳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將“陈近南”这个名字记在心底,心中充满感激。她抱著孩子,回到了丽春院的杂役房。这是一间狭小简陋的房间,位於院子最偏僻的角落,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腿的桌子和一把摇摇欲坠的椅子,墙角堆著杂物,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霉味。
她將孩子轻轻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解开襁褓,想看看是否受伤。就在这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她疑惑地摸索,从孩子贴身衣物里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呈龙形,质地温润通透,显然是上好的和田玉,上面刻著一个模糊的“玄”字,龙纹雕刻精细,隱隱透著皇家气派。
韦春芳虽不懂玉器,却也看得出这玉佩绝非寻常人家之物,心中一惊,隱约觉得这孩子的身世绝不简单。但她並未多想,只是將玉佩重新藏好,贴身放於孩子怀中,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好这个秘密,护这孩子周全。
她看著孩子熟睡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以后,你就叫韦小宝吧,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福气满满。”
昔日的顺治皇子玄燁,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落在了丽春院,以“韦小宝”之名,开启了他混跡市井、暗藏锋芒的人生旅途。而紫禁城深处,孝庄与洪承畴的谋划已然展开,江湖与朝堂的暗流交织,一场关乎江山社稷与武林兴衰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