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国王(1) 童话世界的狼
(感谢难了个男打赏。小作者何德何能?????>w<)?)
酒馆的木门被风撞得吱呀响,里头却热闹得像开了锅。
松木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粗陶酒杯,麦酒的泡沫顺著杯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多格和老伙计挤在最角落的桌子旁,桌面坑坑洼洼的,还留著没擦净的酒渍。
两只豁口的粗陶酒杯並排摆在桌上,麦酒的泡沫顺著缺口往下淌,在桌腿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酒液晃悠悠的,映著两人喝得通红的脸,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浸著酒气。
换在以前,借他们俩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踏进这酒馆半步。
倒不是缺那几个酒钱。
多格藏钱的地方刁钻得很——院角那棵老槐树下,他刨了个半尺深的洞,用陶瓮装著铜板,上面盖著块青石板,再堆上枯枝败叶。
那点积蓄,够买十坛上好的麦酒,够请整条街的人喝顿痛快。
可蓝鬍子在位时,这酒馆哪是什么喝酒的地儿,分明就是个张著嘴的吃人之坑。
穿黑斗篷的密探像群阴沟里的耗子,揣著淬了毒的短刀,混在喝酒的人群里。
斗篷的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手指在刀柄上摩挲,眼神跟狼似的,在每张脸上扫来扫去。
他们的耳朵尖得邪乎,邻桌酒酣时漏出的半句牢骚,墙角醉汉含混的骂声,甚至连谁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带著点不耐烦,都能被他们精准捕捉。
有回多格亲眼见著,一个卖菜的老汉喝多了,拍著桌子嘟囔
“这税重得能压垮驴,蓝鬍子的心怕不是石头做的……”
话没说完,就见两个黑斗篷凑到一起低语了句,眼神跟冰锥似的扎向老汉。
第二天一早,城门上就多了具尸首,正是那卖菜老汉,脖子被麻绳勒得紫黑,肚子豁开个大口子,野狗正叼著他的肠子在雪地里撕扯,血把半边城门染得通红。
所以他们得攥著那点力气活下去,不能来酒馆。
多格的腰疼是老毛病,阴雨天疼得直打滚,可他寧愿咬著牙用热毛巾敷,也不肯去药铺——怕花钱,更怕露富。
老伙计的咳嗽能把肺都咳出来,夜里躺不下,就蜷在草堆里坐一夜,硬扛著不肯买止咳药。
他们像两只过冬的老松鼠,把力气、铜板、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藏起来,就等著那狗东西倒台的一天。
可现在不一样了。
蓝鬍子死了。
死在那个戴宽檐帽的少年剑下。
听说死得很惨,被一剑穿心,血溅了满王座,连骨头渣子都被愤怒的百姓挫成了灰,撒在田里当肥料。
消息传来那天,多格正蹲在院角翻他的钱瓮,听见街喊,手里的铜板“哗啦”撒了一地,他顾不上去捡,捂著嘴就哭,哭得像个孩子。
更奇的是广场上那场光。
天使洒下的金光照在身上,像泡进了滚热的药汤。
多格多年的腰疼竟好了,早上挑水时弯腰,后腰再也不针扎似的疼,水桶晃悠悠的,他走得比小伙子还稳。
老伙计的咳嗽也止了,昨夜在院里劈柴,他运足了气喊“让开”,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把隔壁的寡妇都嚇了一跳,探出头来骂他“老东西疯了”。
俩老头凑在多格家里。
老伙计说:“要不,去割斤肉?”
多格摇头:“肉哪有酒痛快。”
多格说:“去给老槐树磕个头?”
老伙计摆手:“树哪懂咱的喜。”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来酒馆。
酒馆里的人確实多,多到连墙角的阴影里都挤满了人。
松木长桌拼了三张,还是有人得捧著酒杯站著,肩膀挨著肩膀,呼吸混著麦酒的醇香和炭火的暖意,在蒸腾的热气里酿出股活泛的劲儿。
穿灰布褂子的农夫胳膊上还沾著泥土,刚从田里回来就奔了酒馆,此刻正搂著穿皮甲的士兵猛灌酒。
士兵的甲片蹭著农夫的粗布衣裳,发出“沙沙”的响,两人的酒杯撞得叮噹乱响,酒液洒在衣襟上也不管。
“前儿个你帮我家女儿修屋顶,这杯我敬你!”
农夫嗓门洪亮,带著酒气的呼吸喷在士兵脸上
“以前见了你们就躲,现在才知道,好兵是真能护著咱!”
士兵红著脸摆手,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甲冑下的脖颈泛著兴奋的红。
断了胳膊的老工匠坐在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轻轻晃。
他用仅剩的右手捏著酒杯,正跟年轻伙计比划——手指在空中划出个弧形,又猛地往下一劈,嘴里“嘿”的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角落里那个汉子。
他左脸上有块狰狞的疤,是蓝鬍子在位时,因为没交够税,被烙铁烫出来的,像块永远揭不掉的耻辱印。
以前他总低著头走路,帽檐压得能遮住半张脸,如今却大大方方地坐在那,背脊挺得笔直。
现在他捧著酒杯小口抿著,有人路过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忙说“对不住”
他抬头笑了笑,露出疤下的牙齿:“没事,喝酒喝酒。”
那笑容里没有躲闪,只有种终於能抬头见人的坦然。
多格灌了口麦酒,酒液辣得喉咙发烫,胆子也跟著壮了,“啪”地一拍桌子
“这蓝鬍子死的好!不过啊,死得还是太便宜他了!要我说,就得五马分尸,剁成肉酱餵野狗,再把他的魂灵锁在深渊里,让岩浆烧著,永世不得超生!”
“说得好!”
邻桌一个缺了颗牙的汉子猛地站起来,酒杯里的酒洒了一身也不管
“那狗东西的僕人当年抢了我女儿,我寻死觅活要拼命,被他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他就该下地狱!”
“还有那个勇者!”
穿皮甲的士兵接话,声音洪亮
“不光杀了蓝鬍子,还让我们这些当兵的重新站直了腰!
以前那些士兵说得上士兵吗?就一个个强盗。现在我们这士兵才叫士兵!这日子才叫日子!”
“可不是嘛!”
帐台后面的酒馆老板探出头,手里还擦著酒杯
“那勇者不光会砍人,治理国家也是一把好手!听说了吗?他被天使祝福过!那天广场上的光,多少人都看见了,天使亲口说的,恶意魔法伤不了他!”
人群里一阵附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老伙计喝得脸红脖子粗,突然一拍大腿,嗓门比谁都亮
“哎,你们说……咱铁砧国,好像没个继承王位的傢伙了吧?”
这话一出,酒馆里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酒杯都忘了碰。
角落里有人小声嘟囔
“大王子不是在吗?那天广场上……”
“那是雕像变的!”
立刻有人反驳,声音里带著点急
“是光!是天使弄出来的幻象!哪有死了这么多年还能活过来的道理?那不是真的大王子!”
“可看著明明……”
“像有啥用?石头变的!”
酒馆里又吵起来,比刚才更凶,有人急得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地爭“雕像是不是真王子”。
多格没掺和,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眼前晃过那天广场上的光晕,两个戴黑帽的小孩,还有天使翅膀上的金光。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扛枪的日子,想起大王子拍著他肩膀说“等我们回去”,心里头堵得慌——那雕像再像,也不是真的啊。
……
突然,他“啪”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把酒杯都震倒了,麦酒洒了满桌。
整个酒馆瞬间静了下来。
吵架的、劝架的、喝酒的,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多格是铁砧国国都活得最久的人,亲歷过老国王的仁慈、大王子的英勇、蓝鬍子的残暴,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多格站起身,背虽然还驼著,可腰杆挺得比往常直。
他扯著嗓子,声音因为喝了酒而发哑,却字字清晰
“你们到过市场吗?”
没人应声,都竖著耳朵听。
“你们知道最近一条黑麦麵包值多少钱吗?”
他又问,眼睛扫过全场
“两块钱!仅仅两块钱!”
有人下意识点头——是啊,前阵子还卖五块呢,是那个勇者下了令,不准商人哄抬物价。
“而我们的补助,”
多格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喷在桌子上
“每天就超过两块钱!够买一条麵包,还能剩下点买块奶酪!”
他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没必要再琢磨什么雕像是不是真王子!没必要活在过去的影子里!我活了七十九年,啥苦没吃过?饿肚子的滋味,被鞭子抽的滋味,看著战友被砍头的滋味……我生命中的转折点,就是蓝鬍子死的那一刻!”
“那天广场上的光,天使的赐福,不是假的!”
他指著窗外
“我现在能弯腰挑水,老伙计能大声说话,你们手里的酒杯里有酒,桌上有肉,这都是真的!
我能看到我的希望,这个国家的希望——就是那个勇者!”
人群里有人攥紧了拳头,眼睛红了。
“如果你们真的想每天都有麵包和牛奶,想让孩子冬天能穿上棉鞋,想让姑娘们敢在街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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