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3章 復仇  童话世界的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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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天际,像枚被擦亮的银幣,悬在南瓜镇的烟囱顶上。

白日里喧闹的镇子渐渐沉了下来,铁匠铺的打铁声歇了,酒馆的猜拳声散了,连最调皮的孩子都被母亲拽回了被窝,只剩下几盏零星的灯火,在窗户上晃了晃,也陆续熄灭,把整个镇子还给了夜色。

风儿卷著几片枯叶,在石板路上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四周寂静。

墙角的蟋蟀唱了几句,忽然停了,像是被什么惊动;

屋檐下的蝙蝠刚展开翅膀,又缩了回去,隱进阴影里。

就在这连月光都仿佛屏住呼吸的寂静中,忽然,一股悠扬的笛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那调子,和早上驱赶老鼠时的笛声一模一样——初听时像山涧流水淌过玉石,清冽得能洗去心头的尘埃;

细听时又像春风拂过花海,带著股暖洋洋的甜意,缠得人耳朵发痒。

可不知怎的,这笛声里又多了点別的东西,像蜜糖里掺了点碎冰,甜丝丝的,又透著股说不明的凉意。

它不像早上那样热闹,反而带著种孤零零的调子,在空荡的街道上盘旋。

飘过镇长家紧闭的大门时,那笛声顿了顿,像在叩门;

绕过广场上的旗杆时,又缠了缠绳结,像在诉说什么;

最后钻进那些熄了灯的窗户缝里,钻进沉睡者的梦里。

那是为了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笛声在寂静的夜里越飘越远,钻进每个南瓜镇居民的耳朵里,钻进他们紧闭的眼皮底下,像个即將应验的约定。

镇子西头的小屋里,那个白天还在追问“失信”的金髮男孩,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闭著,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被线牵著的木偶。

他的父母睡得很沉,父亲的鼾声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母亲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拽了拽,嘴角还沾著点梦囈的口水,谁也没发现身边的孩子已经下了床。

男孩摸索著掀开被子,脚准確地踩在床边的布鞋里,动作僵硬却熟练,像台设定好程序的小机器,一步步走向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著草叶的凉意,他却像毫无察觉,只是双手往前伸著,像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石板路在脚下泛著冷光,他赤著的脚踝沾了点露水,凉得像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朝著镇中心的广场走去。

刚走到街角,忽然有个穿粉色睡裙的小女孩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也是闭著眼睛,小辫子歪在一边,发绳鬆了半截,手里还攥著个布娃娃,娃娃的胳膊断了一根,却被她死死抱在怀里,跟著男孩的脚步,一步步往前挪。

布娃娃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她却浑然不觉,仿佛那不是玩具,是某种必须守护的珍宝。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孩子出现在寂静的街道上。

有的还穿著带条纹的睡衣,裤脚卷了一边;

有的光著脚,脚心沾著灰,踩在石板上悄无声息;

有的怀里抱著铁皮青蛙,钥匙还露在外面,隨著脚步轻轻晃动。

无一例外,都是闭著眼睛,脸上带著同样的茫然与顺从,像被同一根线牵引著的风箏,朝著同一个方向飘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像猫爪踩在棉花上,只有偶尔踢到石子,才会发出“嗒”的轻响,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成一片晃动的网,像谁用墨笔在地上画了幅诡异的画。

有个扎辫子的小姑娘走著走著,忽然撞到了前面的男孩,她停顿了一下,依旧闭著眼,只是伸出胖乎乎的手,摸了摸男孩的后背,像在確认什么,然后又继续往前挪,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

街道两旁的屋子里,灯火早已熄灭,父母们还在熟睡,嘴角掛著满足的笑意,没人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走出了家门。

只有屋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得“叮铃”作响,像是在发出微弱的警报,却又很快被那悠扬的笛声盖了过去,显得微不足道。

笛声还在广场中央迴荡,比白天多了几分诡秘的魔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牵引著这些孩子。

他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朝著笛声来处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晃动,像一群迷失在夜里的羔羊,温顺得让人心头髮紧。

当这些小孩来到广场的时候,广场中央,赫然就是白天的花衣男人——杰克。

他依旧穿著那身五彩斑斕的衣裳,只是帽檐压得更低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他吹著笛子,指尖在笛孔上灵活地跳跃,月光落在他握著笛子的手上,能看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只不过,他眼中看向这些小孩时,並没有白天被侮辱后的生气。

所有小孩在笛声的作用下,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软软地倒在广场中央的草地上。

他们互相依偎著,有的把头靠在同伴的肩膀上,有的蜷缩成一团,像只温顺的小猫,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安稳极了,仿佛这里不是冰冷的广场,而是温暖的被窝。

笛声慢慢的消失了,最后一个音符散在风里,像颗水珠融入夜色。

也就在笛声消失的那一刻,那个金髮男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瞳孔在月光下收缩了一下,隨即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周围横七竖八地躺著好多个孩子,都是镇上认识的伙伴,此刻却睡得毫无防备;

不远处的旗杆下,那个穿彩衣的男人正背对著他,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不知在做什么。

但是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做,没有喊,没有动,只是像旁边的小孩子一样,轻轻往身边的女孩靠了靠,学著他们的样子依偎著。

然后,他慢慢的、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困惑,像只受惊的小兽,默默观察著这诡异的一切。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草叶生长的声音,只有月光,还在无声地流淌。

……

天刚蒙蒙亮,南瓜镇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砸破了寂静。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薄雾还没散尽,铁匠铺的壮汉就举著把沾著铁屑的铁锤衝出家门。

他平日里能一拳砸扁烧红的铁块,此刻手指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自家那扇松垮的木门都拧不开锁,最后“哐当”一声撞开,木屑溅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孩子!孩子!”

他扯著嗓子喊,声音劈得像被砂纸磨过,在空荡的巷子里撞出回声。

隔壁麵包店的老板娘紧跟著扒住门框,围裙上还沾著麵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的孩子啊……”

她昨晚还笑著答应儿子,今早烤完麵包就给他买蜂蜜蛋糕,此刻掀开儿子的被窝,枕头边只剩个啃了一半的麦饼,牙印还清晰地留在上面,像是孩子刚离开不久。

镇子西头,那个金髮男孩的母亲瘫坐在门槛上,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指甲深深抠进门前的泥土里,带出几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混著鼻涕淌进嘴角,又苦又涩。

她丈夫则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红著眼撞开邻居家的门,门板“吱呀”惨叫著晃悠,他嘶哑地喊著儿子的名字,声音里带著绝望的颤抖:

“汤米!汤米你出来!爸爸给你买蛋糕!”

整个镇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男人们提著还没熄灭的油灯,灯芯“噼啪”爆著火星,有的举著锄头,有的攥著斧头,在巷子里撞来撞去,脚步声、呼喊声搅得晨雾都在发抖;

女人们互相拉扯著,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从镇东头的磨坊找到镇西头的古井,逢人就抓住对方的胳膊,指甲掐进对方的肉里:

“见我家孩子了吗?穿红衣服的那个!”

“你看到我家孩子没?他昨晚还在吃火腿!”

连镇口最老的瞎子都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到街心,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摸索,指尖蹭过石板路的纹路,嘴里反覆念叨

“孩子们不会走远的……定是躲在哪棵树后面了……”

“笛声!昨晚有笛声!”

一个醉汉突然蹲在路边,捂著发疼的太阳穴猛晃脑袋。

他昨晚在酒馆喝到半夜,回家时好像听见谁在吹笛,调子软乎乎的,当时只当是醉后的幻觉,此刻被哭声一激,突然清醒过来

“就在镇中心!吹了好久!”

“去广场!”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像一道闪电劈开混乱。

眾人像是突然被点醒,脚底下像生了风,疯了似的往镇中心涌——那里是杰克白天吹笛的地方,也是昨晚笛声最清晰的源头,说不定孩子们就在那里!

远远地,有人眯著眼睛看见广场中央黑压压一片,像是堆著什么东西。

跑在最前面的铁匠铺壮汉猛地顿住脚,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伸出手指著前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是……”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那不是別的,正是一群蜷缩在草地上的孩子!

他们互相依偎著,有的脑袋靠在同伴的肚子上,有的蜷缩成一团,像只只温顺的小猫,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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