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魂兮归来  国术革命者:黄花岗开始拳镇诸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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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咨议局的大门口,草草堆叠著一排排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些都是几天前战死和被俘后遭到张鸣岐审讯后枪杀的同盟会员们。

血腥味和蚊蝇一起盘旋在广场上,宛如沉甸甸压在广州城头的乌云。

整个城市都压抑得厉害。

四月的广州,在酝酿著一场雨。

油栏门迎祥街东约的广仁善堂里,红木桌椅依旧光洁,墙上“乐善好施”的匾额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霾。

几位身著绸衫、平日里自詡德高望重的广仁善堂董事们,此刻或低头啜茶,或捻须嘆息,目光游移,就是不敢直视站在厅中那一个穿著燕尾服,头戴西式礼帽的年轻人。

他正饱含著热泪,环视著广仁善堂的几位董事们。

“达微先生,”首席徐董事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带著显而易见的为难,“您的高义,我等感佩。收殮亡者,本是善堂分內之事。

只是……只是此番『乱党』之名,乃总督衙门亲定,张制台正在盛怒之时,严令昭昭……我等若贸然行事,只怕非但无力安葬亡魂,反会累及善堂上下,乃至牵连更多无辜啊!

这……这实在是力有未逮,还望先生体谅。”他的话语,道出了在场所有董事的心声。

广仁善堂本是七十二行富商所捐助的善堂,前些年还成立了广济医院,施医舍药,治病救人。董事都是財雄势大的豪商。

但恐惧像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们的手脚。

潘达微闻言,胸膛剧烈起伏,奔波的疲惫和被屡次拒绝的挫败,此刻都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悲愤。

他已经在这里陈情了近半个时辰,嗓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沙哑:

“徐董事,诸位前辈!达微岂不知此事凶险?然,诸位可曾亲见咨议局前那般景象?”他手臂猛地指向门外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惨绝人寰的场面。

“累累尸骸,曝於烈日之下,任蝇虫滋生,风雨摧残!

他们是谁?他们不是江洋大盗,不是市井无赖。他们多是风华正茂的青年学子,是心怀家国的热血男儿!

他们为何而死?非为私利,非为功名,为的是驱除韃虏,恢復中华,为的是我四万万同胞不再受奴役之苦!”

他眼中已有泪珠滴滴滚落,声音更加沉痛:“是,官府称他们为『乱党』。

可天地良心啊!彼辈青年,皆怀救国救民之热忱,毁家紓难,捨生取义!

张制台枪毙之林觉民,亦私言之,面貌如玉,肝肠如铁,心地光明如雪,也称得上奇男子……这样的人才留给革命党,为虎添翼,这还了得!

这般人物,他们非为私利,实为我四万万同胞爭人格、爭自由!其行或可议,其志岂不壮哉?其情岂不悲哉?!”

鬚髮皆白的老董事徐树堂终於嘆了口气,放下手中茶碗,无奈道:“达微世侄,你的心情,我等岂能不知?只是……唉,张制军(张鸣岐)正在气头上,我善堂……如何担当得起啊?”

他言下之意,仍是畏惧清廷淫威,不敢蹚这浑水。

“乱党?逆匪?”潘达微眼中悲愤之火灼灼燃烧,“敢问陈老,若他们真是祸国殃民的乱匪,为何街头巷尾,百姓窃窃私语,言谈中多有不忍与惋惜?

为何他们血溅街头,却无人拍手称快,反有小民暗中垂泪?民心向背,诸位长者难道真箇毫无所觉吗?!”

他声音哽咽:“今日我等若因畏祸而任由彼等受辱,他日史笔如铁,將如何书写我辈?岂非要落得个『见义不为,临难惜身』的骂名?

“他们所为未成,壮烈捐躯,已是不幸!如今身死,竟连一方黄土、一具薄棺都不可得,还要被弃於臭岗,与罪囚朽骨为伍,受那永世不得超生之辱!

此举,岂止是残忍,简直是灭绝人性!

若我等坐视不理,日后有何面目自称是读圣贤书、明礼知义的中国人?!”

潘达微越说越激动,言辞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位董事的心上:“诸位董事,诸位善长仁翁,广仁善堂,以『广施仁义』为名。

仁者,爱人者也!今日若因惧祸而袖手旁观,任由烈士遗骸蒙尘受辱,则『仁』字何存?善堂之『善』又在何处?岂非成了欺世盗名之谈!”

“是,此举或有风险。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今日我潘达微,愿典当祖宅,换取棺木坟地,只求诸位董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那些英烈亦是人子、人夫、人父,赐他们一处乾净安息之所,让他们魂有所归。

此举非为叛逆,实为存续我中华民族一点仁恕之心、一点刚烈之气啊!

若他日朝廷怪罪,我潘达微一力承担,绝不敢牵连善堂分毫!”

几位董事再也无法安坐,纷纷站起,有的以袖拭泪,有的长吁短嘆,面露惭色。

徐树堂亦是动容,迟疑道:“达微先生……唉,非是我等无惻隱之心,实在是……势比人强啊。若无有力者出面转圜,我等实在难以向官府交代……”

“这……”潘达微迟疑了一下。

徐树堂身旁一个中年董事道:“久闻铁苍(潘达微字铁苍)兄,交游广阔,或可请……”

这中年董事其实是在点醒潘达微,毕竟潘达微和江孔殷的交情,在广州上层人士之中並不算秘密。

“诸公所言极是!”潘达微抹去眼角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这就去求见江孔殷江大人。若得江大人首肯,出面周旋,诸位可愿施以援手?”

徐树堂与其他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若江大人肯担此干係,我广仁善堂……愿尽绵薄之力!”

潘达微不再耽搁,立刻离开善堂,直奔江府。

听闻潘达微来访,江孔殷在书房接见了他。

潘达微將事情原委及善堂的顾虑和自己的决心再次陈述一遍,末了,他恳切道:“霞公(江孔殷字韶选,小字江霞,號百二兰斋主人,世称霞公,江太史)!您素来明理,洞察时势。

这些青年志士,其行虽激,其心可悯。若任其暴尸,非但有违仁道,更恐激化民怨,於地方安寧亦非善策。

达微恳请霞公,念在苍天有好生之德,念在粤省士绅之清誉,出面与官府斡旋,或许善堂行事。所有罪责,达微愿一身担之!”

江孔殷静静听著,久久不语。

他身处官场,深知此事敏感,一旦插手,后患无穷。

但作为一名深受传统儒家思想薰陶的士大夫,“仁政”、“不忍人之心”的理念同样根植於內心。他更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清廷的腐朽和山雨欲来的时代变革气息。

这时,一直在旁侍立、聆听全程的江孔殷次子江仲雅忍不住开口道:“父亲,潘先生所言极是。烈士为国捐躯,若死后不得安寧,岂是仁政所为?

我粤人重情义,若官府执意辱尸,必失民心!

父亲向来以仁义著称,此事若能成全,非但功德无量,亦是顺应民心之举啊!”

江仲雅的话,某种程度上打动了江孔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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