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040、暴行  华娱从忽悠天仙做老婆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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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

殷家坪。

连日暴雨像是把整片黄土高原都泡发了。

通往村庄的泥路彻底瘫痪,粘稠的黄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在沼泽跋涉。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土腥味、雨水浸泡牲畜粪便的气味,和木头在湿气里闷久了的腐朽气息。

唯一算得上片场休息区的,是几间倚著山崖搭建的低矮土坯房。

屋檐还在淅淅沥沥滴著浑浊的雨水。

章梓怡裹著一件蹭满了黄泥点的军绿色雨披,蜷缩在吱呀作响的旧木门槛內。

雨水从房檐匯成小水流,冲刷著她面前的一洼深坑。

她看著不远处同样躲在另一户屋檐下的陈凡。

那人叼著烟,眉头微锁,任由细密的雨水打在旧胶鞋鞋尖上。

灰濛濛的光线勾勒著他沉默的侧影,像是在审视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

“陈导……”章梓怡的声音带著这几天被潮湿浸泡出来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抱怨,“咱这拍摄条件……是不是艰苦得有点超越艺术追求本身了?”

她目光扫过脚下泥泞不堪、根本无法称之为院落的泥地,远处连水泥路都没有,只有车辙印纵横交错的黄土小路。

“方圆五十里,別说酒店,连个像样的招待所都没有!”刚来时她那份国际明星的娇贵与震惊早被连日来的不便消磨殆尽,只剩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疲惫。

陈凡没回头,指间的菸头在潮湿的空气里明灭不定。

雨水顺著老旧屋檐噼啪落下,砸在泥水里。

他弹了弹菸灰,声音被雨声稀释,却很清晰:“快了,怡姐,再忍忍。”

章梓怡看著他,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捨命陪导演啊陈导!我可是一分钱片酬没要!友情出演!现在弄得像是极限生存!”

她想起昨天那狼狈不堪的一幕。

穿著臃肿老棉裤戏服,在散发著刺鼻氨水味、坑位摇摇欲坠的土厕所里艰难解决完人生大事,出来时一脚陷进门槛外的烂泥,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泥水里!

冰冷骯脏的泥浆瞬间糊了一身!

是陈凡冒著雨把她从泥里扒拉出来,打横抱回借住的土炕上。

那瞬间……他身上那股泥土、劣质菸草和雨水混合的粗糲汗味扑面而来。

她穿著白雪梅那身破旧的碎花小袄。

他穿著黄德贵那件油渍麻花的旧棉袄。

画面在眼前重叠,仿佛剧情跳脱了片场!

他就是黄德贵!她就是无处可逃的白雪梅!

巨大的恐惧和代入感让她昨晚死死拽著他袖子不让他走,硬是逼著他在那逼仄、满是潮气和炕烟味的土屋里聊剧本,当然主要是她瞎扯八道,聊到眼皮打架才勉强放手。

真是……想想都觉得丟人!

但內心深处。

章梓怡不得不承认。

她对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导演,早已收起了最后一丝因条件艰苦而產生的轻视。

她亲眼见过那些投资远小於此、仅仅是因为要拍外景就受不了苦撂挑子的。

而陈凡,他自己同样住在这样的土坯房里,睡咯吱作响的土炕。

白天是导演、演员,晚上还要核对拍摄日誌、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他站在镜头前时,那份沉入骨髓的麻木与底层人物特有的浑浊眼神,几乎让她忘了他是谁。

尤其是那场雨夜围追……冰冷的瓢泼大雨浇在他脸上。

他扮演的黄德贵眼中那种混合著占有欲、土霸王式的蛮横、以及一丝底层人特有的浑浊麻木……真实到让她胆寒!

这是真真正正的艺术疯子!

不疯魔不成活的那种!

“哪有那么夸张~”陈凡笑了笑,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笑容依旧是懒散的。

“一点不夸张!”章梓怡立刻柳眉倒竖,裹紧雨披激动地比划,“我这屁股墩儿到现在还疼!上个厕所都能摔成这样!”

她指著自己依旧微微作痛的尾椎骨,控诉道,“以前我在剧组,遇上这破条件,场务早让我骂得狗血临头捲铺盖滚蛋了!”

陈凡吸了口烟,抬眼看她,眼波一动,下一秒,他扭头朝著另一边屋檐喊了一嗓子,“场务!”

一个同样裹著雨衣、缩著脖子的小年轻立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泥浆跑过来,溅起的泥点甩了老高,“陈导您吩咐!”

“喏。”陈凡朝著章梓怡努努嘴,“站好。咱国际巨星怡姐憋著火呢,委屈你一下,站这儿让她骂三分钟消消气。”

小场务:“……”

“姐,我错了!您骂吧!是我工作不到位!”

章梓怡:“……”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將她吞没!

看著小场务那副“视死如归”的可怜样,再看看陈凡叼著烟、眼神里那点促狭的笑意……

耍无赖!太无赖了!她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蛋泛红。

最终,对著眼神惊恐的场务挥了挥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忙你的吧……”

看著小场务如蒙大赦地飞窜回屋檐,章梓怡长长地、带著无限幽怨地嘆了口气。

她转过头。

目光落在陈凡脸上,这一次,那些抱怨、那些娇气、那些愤怒慢慢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惊讶?触动?自惭?她拢了拢鬢角被湿气打湿的髮丝,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著点山风吹拂过林梢般的萧索:“陈导……我其实……”

顿了顿,像是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挺佩服您的。”

陈凡挑眉,吐出一个烟圈,示意她继续。

章梓怡抬手指了指这片被雨幕笼罩、贫穷仿佛刻在骨头缝里的贫瘠山村,又指了指脚下污浊的泥泞:“还记得您那篇得奖感言里……说京城往南走五十里……才是真正的世界。”

她眼神带著某种领悟后的沉重,“当时觉得深刻……现在……”

环顾四周,看著远处土坯房里探出来的几张皱纹深刻、写满麻木与好奇的脸,“……我想,我现在踩著的……就是你说的那个真正的世界吧?”

她看向陈凡。

似乎在寻找著……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確认。

陈凡叼著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上沾著泥浆点子,眼神深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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