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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城是码头。

码头的地面疙疙瘩瘩可不好站,站上去,还得立得住,靠啥?能耐!

一般能耐也立不住,得看有没有非常人所能的绝活儿。

凡是在津城撂地、扯旗、立棍、住脚的。

不管哪行哪业,有绝活的,吃荤、亮堂、站在大街中央,只是寻常。

更厉害的还能以技通神、飞升成仙。

这类人称之为『奇人』。

且不说传说中以技通神、飞升成仙的奇人,大伙都是听过没见过。

单说津城里什么张铁嘴、泥人张、刷子李、张大力、薛神医这类靠著绝活吃饭的奇人还真不少。

城外也有这么一位,他没大號,諢名叫“李大本事”,长得黑黑瘦瘦,小脑袋细脖子,本是一个游手好閒的无赖,又因撒泼放刁,让人捅瞎了一只眼。

只是他,吃素,发蔫,靠边呆著,还靠女人养著。

为嘛?

他这手绝活儿,专镇邪乎事,也就是管横事。

就比方讲,谁家屋里冲了煞、招了不乾净东西,或是黄皮子作妖,只要李大本事一到,横楞著膀子往当院一站,抻直脖颈就开骂。

那话头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要多牙磣有多牙磣,粪坑里的石头都比它香三分,臊得人脸皮发烫,脸皮稍薄一点的正经人听不了他这个!

可怪就怪在神鬼偏怕恶人磨,他这一通祖宗八代都卷上的泼天大骂,倒比那些跳大神的、扮道士的牛鼻子还灵验。

一来二去,四村八屯都传遍了这號人物。

凡是找他平事的人家,好歹得管一顿顶饱的饭。

要是东家宽绰,还能切上一碟猪头肉,烫一壶烧刀子,末了再塞几个辛苦钱。

因他尽干些不上檯面的缺德营生,三十郎当岁还是光棍一条,穷得叮噹响。

后来全靠媒人一张巧嘴说合,总算当了黄家庄老黄家的“倒插门”女婿。

老黄家爹娘走得早,就剩下姐弟俩守著老屋过日子。

弟弟叫黄火土,才十七,半大小子。

姐姐叫黄火花,已经二十六了,细眉毛、丹凤眼,模样那叫一个周正,是方圆几里有名的俊闺女。

可惜天生腿脚不行,两条腿比麻秆还细,能坐不能站,走路全凭一副拐子撑著。

也因为这腿,她早过了说人家的岁数,却一直没人来提亲。

谁家愿意娶个常年瘫在炕上的媳妇呢?

再说她也没法嫁出去。

她要是前脚出了门子,后头那个啥也不会干的老兄弟,准得活活饿死。

后来经媒人两头一撮合,从邻县找来了懒汉李大本事,让他上门顶这个户头。

自打李大本事进了黄家的门,还是那副懒骨头德行,成天歪在炕头上,横草不拿竖草不拈,有饭就抢著吃,没饭就挺著饿。

全仗著黄火花没日没夜地剪窗花、纳鞋底、给左邻右舍缝补洗衣,再带著黄火土编筐、絮棉、拣猪毛、理马尾,靠这些力所能及、零零碎碎的手艺活,一家人才勉强糊上口。

这日,李大本事在外头晃悠了大半天,回家时兜里照样半个子儿没有,人还没进门就嚷著肚饿。

可家里钱匣子空空,麵缸也见了底。

火花没法子,抄起木梳,用梳背伸进缸底,颳了又刮,铲了又铲,好容易才凑出一碗陈年的棒子麵。

麵糊糊煮好,往小炕桌上一摆,一家老小就围著碗转圈儿喝,吸溜吸溜几声,碗就见了底,末了还挨个把碗边碗底舔了一遍,亮得能照人,反正饱不饱的,也就这个意思了。

黄火土收罢碗筷,两手互插在袖子里,躺在炕上,肚子饿的直打鼓。

“我也知道在蓝星当牛马不好,可穿越到了这,我挨了饿!”

就在刚才,他一睁眼就穿越到了这个穷家。

这家里有多穷,说来纷繁几百字打不住,但总结起来就这么说吧,贼王来了得留点东西,强盗路过都得流著眼泪动了善心。

如果黄火土往后的日子真指著顶樑柱李大本事迟早得饿死。

不行!得改变现状!

黄火土一琢磨,却又犯了难。

论种地,家里的几十亩水田早让死鬼老爹败完了。

论做生意,哪来的本钱?

论手艺,除了祖传的手艺嘛也不会。

再摊上这样的穷家、好吃懒做的姐夫、残疾的姐姐,十七岁的他身子骨瘦的跟大菸鬼一样,除了一身骨头,没几斤肉。

可要说原身比他还废物,那还真是冤枉了人家,人家还真有一处別人没有的本事。

原身落生时就不足月,生下来还没棵白菜沉,偏又吃不上娘一口奶水,身子骨便一天比一天抽抽。

谁承想,祸不单行,没等出满月,竟害上了眼病。

两只眼睛肿得像熟桃,见不得光,一见光就流泪,那泪痕里竟带著血丝,顺著眼角往下淌红水儿,咋也止不住,眼瞅著,这条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可家里穷得叮噹响,哪请得起郎中瞧病?就算开了方子,又哪来的钱抓药?愁得火花整日里眼泪泡著心。

多亏有个说书人张恨水,人是津城里说书的名角儿,靠著自己本事吃饭的奇人。

也不知啥缘由,他忙时城里说书挣钱,閒时穿著大褂腰间胯著“奇人”的牌子、骑著高头大马在津城附近转悠,哪家生了小孩,他就拿个药糖去给孩子吃,说是包治百病,还从不收取財物。

津城人杰地灵,把药材弄到糖里,好吃又治病,这糖叫作药糖。

这玩意最便宜的几个大子儿一个,顶天了治个咳嗽、头疼脑热伍的,包治百病?天下没这神药,所以本地大多数人不信他。

火花正著急呢,以为张恨水真有什么偏方,赶紧按他说的,將药糖给孩子吃了。

转天再看,血肿果然消了,一双眸子亮得瘮人,活像夜猫子的眼,黑夜里都泛著光。

打那以后,这孩子便时常能瞧见些,旁人瞧不见的影儿。

可这本事不当吃不当喝,全然没个用武之地,这么一看,还真是姓穷的露鉤子——穷腚(定)了,黄火土想死的心都有了。

“姐夫,我还没吃饱,劳烦劳烦您,想想饭辙....”

黄火土饿的有些发昏。

李大本事人懒嘴馋,肚子里没油水,灌多少棒子麵粥也不解饱,饿得单手托著下巴,眯缝著一只眼,瞅著屋角一个黑乎乎的耗子洞发呆,恨不得把耗子揪出来燉了。

“火娃子,別急,保不齐一会儿谁家里就犯了邪祟,招惹了不乾不净的东西,不但得把咱请过去吃香喝辣,更得给钱。”

听听,这是人话吗?天底下哪有现给你闹邪祟的?

黄火土也没兴致出去乱跑了,缩脖耷脑地直打蔫儿,实在饿得不行了,只得喝口凉水哄哄肚皮。

忽的,黄火土全家正在家中饿著肚子大眼瞪小眼,就听到屋外鸡飞狗跳,还有许多人大呼小叫。

李大本事如梦方醒,立刻抖擞精神,“腾”的一下从炕上躥將起来,穿了鞋躥下地,扯著黄火土就往外走。

就因为黄火土长了那么一双夜猫子眼,黑眼仁儿特大,瞅人时直勾勾、阴森森的,瞧著忒唬人,李大本事每回出去管横事,总得拽上他给自己压场子:

“快走,咱的买卖来了!给我打个下手,回来给你买一斤白面,让你姐给蒸大白面馒头吃!”

黄火土本不愿意去,可平时吃不上好的,当下饿的发昏,跟姐夫出去混个事由,至少可以分他点吃的,捎带著还能看个热闹。

出门一打听才知道,黄家庄今年不知从哪儿来了只绿毛怪猴,两眼贼光,窜树翻墙悄没声息。

这畜生平日难觅踪影,偶一露面,蹲谁家房檐叫几声,那家必定倒霉破財,比夜猫子还邪乎,比黑老鴰还妨人。

村民恨得牙痒,见它便追打,却从没挨著边儿。

刚才怪猴又现身在祠堂前老槐树上,通体碧绿隱在叶间,只瞧见一对金灯似的眼珠子。

眾人忙敲锣放箭,石头块子乱飞。

猴没打著,反受惊窜进了供奉祖宗的祠堂!

几个汉子追进去翻遍角落,竟不见踪影。

可眼瞅著它钻进来的,怎么会没有呢?

这下可真急坏了人,抓不住怪猴事小惊扰祖宗还了得?

在场的主意乱飞,有说火攻,有说水淹,更有喊掀房顶的,都被老者按下了:

“胡闹!你们直接把祠堂拆了得了!”

有人灵光一闪:

“不如让李大本事来骂街,什么厚脸皮也架不住他那张嘴。”

可族规森严,外姓人进祠堂要打断腿!

李大本事是上门女婿,姓都没改,哪能进去?

可他指著这个吃饭,又想在人前露脸,岂肯置身事外,忙对眾人拍胸脯道:

“我不成,还有火娃子!他总姓黄吧?”

这话一出还真堵住了眾人嘴,可这半大小子能行吗?

行不行的也就我了!

黄火土为了往后几天的饭辙,又在李大本事的怂恿之下,奓著胆子进了祠堂。

黄家庄是行商窝子,有的在外面发了財,自然不能忘了祖宗,族亲们为了崇宗祀祖,把祠堂修得格外气派。

背山面水,四周围著马头墙,门前一对抱鼓石,屋脊雕刻麒麟送子、喜鹊聚巢等图案,列祖列宗的牌位、画像,全在屋里供著。

香案上的瓜果点心更是齐全,都是些应时当令的,且四时勤勤更换。

黄火土迈门坎踏入正堂,先给祖宗磕头,隨后瞪圆夜猫子眼四下观瞧,到处不见怪猴踪跡。

无意间抬头一扫,却见樑上绕著一道黑气。

定睛细看,哪是猴?分明是个蒜头脑袋三角眼的小鬼,正晃腿啃供果呢!

黄火土生来胆大,又成天跟著李大本事跑惯了,灵堂、坟地、乱葬岗子,没有去不到的地方,哪怕这个?

当下学著李大本事管横事的模样,叉腰歪脖,指著房梁开骂。

常年耳闻目染,他深得李大本事真传,虽碍著列祖列宗不敢骂的太脏,那词儿也够骚的,小尖嗓子在祠堂里迴荡,外头眾人听得直嘬牙花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火娃子看著挺老实的一个孩子,这张嘴怎么跟被李大本事开了光似的?

樑上小鬼却理都不理只顾啃供果,这不屎壳郎钻菸袋——拱火儿吗?

黄火土气的火冒三丈,抄起供桌铜蜡扦大喝:

“著傢伙吧你!”

奋力一掷,只听咣当乱响,紧急著蜡扦落地时竟带下只两拃长的铁猴,尖嘴利爪锈跡斑斑。

黄火土暗暗称奇,得意地踢了几脚,见铁猴一动不动,便捧出去示眾。

村民们无不惊诧,又嫌铁猴晦气,没人愿意碰,吩咐他扔到村外埋了去。

黄火土手捧铁猴往村东走,心里美滋滋:

这个铁猴在黄家庄作祟许久,搅得一庄子老小不得安生,又飞入祠堂惊扰了列祖列宗,多亏我把它打了下来,从今往后,从此看谁还敢小瞧我!

他刚出了村口,行至一颗大槐树下,前方来了骑马的汉子,看岁数五十来岁。

黄火土认得这位,正是说书人张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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