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俗世道果  俗世奇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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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容貌不俗,山根饱满,眉宇修长,长著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穿一身油亮的的大褂儿,背著个白布褡褳,里面满满当当,像怀了个崽子似的,不知道装的什么,脚蹬精布鞋,背插一搾长包了浆的醒木,胯下欢欢实实一头高头大马。

这个张恨水那可是门里出身的高人。

早年间在津门东北角撂地卖艺,立竿扯绳圈场子,在撂明地艺人里算得上是祖师爷辈儿的。

他肚里玩意儿宽绰,能文能武,能温能爆。

他这一枝的门户里,有把竿儿的十三套大书,他一人就能扛起八套,且套套叫座,场场爆满。

人送外號“张铁嘴”,津城各大书场子没有不抢著请他压轴的。

“火娃子,你手里咋捧著一只铁猴干什么去?”

黄火土没少听姐姐火花念叨“张铁嘴是咱家的大恩人”,他又刚打下怪猴,正憋著一肚子话想说,便如实相告:

“这妖猴在村中为祸多时,而今该著它不走运,让我在祠堂中打下来,拿去埋了。”

张恨水衝著黄火土一笑:

“火娃子,多年不见,你倒是学的跟你姐夫一样不著四六,这哪里是妖猴?分明是铁片子。”

黄火土便把这前后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回。

按理说他能看见妖猴得益於那双夜猫子眼,旁人听了这等奇闻该是大吃一惊,或嘖嘖称奇,要么嫌晦气早溜之大吉了。

可张恨水反倒越听越有滋味,看待黄火土的眼神也变了又变,待听完,说:

“本乡本土的不必瞒你,黄家庄这只怪猴,名为六耳,我盯上它多年,想不到让你打了下来,我也不白要你的,我这里用这俗世道果换它如何?”

说著从褡褳里拿出一个果子摆在手心。

按理说,人家张恨水是他的救命恩人,別送这个铁猴,就是把这条命给人家都不为过,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东西。

时值六月三伏,日头毒得晃眼,晒得树叶子都打了卷,黄火土走得满头满脸的汗珠子,前襟后背全叫汗水沤透了,湿漉漉地黏在身上,活像裹了层糨糊,那叫一个难受。

再说这果子长得甚奇,外观为蓝色梨状结构,上半部分呈球状带有螺旋图案,下半部分呈现碎裂岩石纹理。

黄火土两世为人都不曾见过这稀罕东西,便答应了下来,因著口渴难耐,他左手抓来一口吃了。

“呕哇!”

一时间,说不出的滋味在他口中炸散开来。

有人尝过屎壳郎推起的粪球吗?甭问,吃过也说没吃过。

黄火土刚一口吞下,就感觉吃了四两羊粪蛋,这味腻的把嗓子眼都糊住了。

他想呸出这难以言喻的可怖味道,不成想这个果子似空气一般,直直顺著食道流进胃里,黄火土除了泛著臭味的唾液外什么也吐不出来。

剎那间,他感觉到身体一下子浸泡在冰冷的泉水中,一下子被焚火包围著,忽冷忽热,宛如大病一场时的痛苦感觉。

好似一梦,下一瞬,这操蛋的感觉终於过去,可是,他一个恍神,赫然发现被吃进肚里的果子诡异地出现在了识海之中,並且正面还写著“境界九:因果客(未达到),承担因果,渡人渡我。”

“你脑子里俗世道果上写的什么明目?”

张恨水未卜先知一般,歪著头喜形於色著问。

“因果客......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

黄火土瞪大了眼睛,这才察觉到了古怪。

张恨水下了马,捋了捋鬍子:

“哈哈哈哈,事到如今给你透个底吧,我乃俗世奇人,非寻常奇人可比,平日里替官府挖掘、培养俗世奇人,想当年你吃下的药糖其实是开玄窍用的,这也是你能看见邪物的缘由。我在津城附近挖掘俗世奇人二十多年,才遇到你这么一个开了玄窍的。”

黄火土这才明白了张恨水没事干往津城附近转悠送药糖的缘由:

“可这俗世道果是干嘛的?”

张恨水笑笑道:

“人间百业,殊途同归,这种“果实”並非天生,而是由人间百业的极致执念凝结而成,当一个人將某个“行业”做到极致,其执念与技艺便能引动红尘道则,凝结为一枚虚幻的“道果”。这道果共九层境界,一层境界一层职业一层能力。其力量根源,不在於灵山福地,而在於红尘俗世、人间烟火。”

黄火土越听越纳闷儿:

“所以因果客是.....”

张恨水捋著鬍子分析:

“因果、因果,有因有果,承因挡果,该是算命一类的,或者是跟你姐夫一样替人横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

黄火土点著头。

“行了,既然吃了这果子,就跟我去津城修炼去吧?”

按理说,遇到这好事,换个人都会答应,因黄家庄是行商的窝子,他长到十七岁,听的见的全是生意经买卖道儿,尤其懂得“奸买傻卖”之理,怎么茬也得给自己卖个好价钱不是。

黄火土振振有词:

“实不瞒您,我家里穷的都尿血了,修行简单,可如果没个好处,怕是万难答应。”

张恨水也知道黄火土家里的情况,那可真是穷妈妈给穷儿子开门——穷到家了,便如实相告:

“吃了俗世道果的人,属奇人一类,都归朝廷监天司统辖,监天司在每个大的城池都下设镇邪衙门,凡在衙门里的奇人,每月二十两俸禄,另配有一块刻有奇人的腰牌,有了这腰牌相当於领著朝廷的“五品功牌”,有名有势,官阶荣身,上堂不跪,莫说本地各方势力,就是县太爷也得给足了面子。杀人也是先斩后奏。”

黄火土盯著张恨水腰间的牌子,才省得他一个书场子说评书的角儿怎么就成了津城响噹噹的人物字號,到哪都属螃蟹的——横著走,原来这俗世中修炼的奇人都是官家人。

现如今正愁没办法解决生计问题,人家自己把好处送上门了,一个月给二十两白花花的纹银,这钱可够寻常百姓舒舒服服过个两三年的。

黄火土喜形於色,正要点头答应,张恨水又说了:

“不过这官不能白当,钱不能白拿,於红尘修炼时要负担起保护百姓、除魔灭怪的职责,干这一行很是危险,每年都要死好些个人,因俗世道果不增不减、不多不少,你刚吃的还是前一任死后重新凝结的........”

保护百姓、除魔灭怪?每年都要死好些个人?这话听著就够悬的,黄火土心说,“倒不是爷们怕死,只是你们一个月二十两银子就想买我的命?这也太不值当了,您啊还是另请高明吧。”

黄火土心头一寒,暗自宽慰,妙药难治冤孽病,横財不富穷苦人,只当是做了场糊涂梦,该咋过还咋过,该受穷还受穷唄。

老道的张恨水自然看透了黄火土的心思,刚要开口来劝,他姐夫李大本事居然背著他姐姐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以往常李大本事那懒劲,別说背人,就是在家,横草不拿、竖棍不捡,油瓶子倒了都不带管的,如今一反常態,必然是出了大事了。

待他们跑到跟前一说,果不其然。

自打黄火土把那铁猴捣鼓下来,庄子里的老乡无不拿他当瘟神,就这一会儿,那閒话嚼得越来越邪乎,到后来简直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瞅他们一家子咋看咋不顺眼,连挖苦带刺挠,非逼他滚出黄家庄不可。

黄火花心疼她这老兄弟,眼泪抹了一筐,直怨李大本事不该让孩子去干那茅坑事,地没扫乾净还沾一身屎。

可埋怨顶啥用?唾沫星子淹死人吶!实在没招了,她扯住黄火土,手在他脑袋上摩挲著,嗓子眼儿发紧:

“姐不是那心狠的人,可这节骨眼儿上真没辙了,你在庄里也是受窝囊气,不如先出去避避风头。”

黄火土没成想庄子里的这帮宗族还真是一群过河拆桥的白眼狼,心中含恨,嘴上却硬气道:

“姐,我正想跟著张爷去津城闯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置千金,誓不还乡!”

黄火土本来就没打算在黄家庄指著李大本事过活,如今有了活路,再看黄家庄巴掌大的地方,可就容不下他了,若不是有老姐姐在家,哪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黄火花看出黄火土去意已决,眼泪像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掉:

“这倒是个主意,姐知道你肯定有大出息,可津城是论能耐吃饭的地.....你行吗?”

说到最后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从打兄弟爬出娘胎,长到今年十七岁,姐弟俩相依为命,从没分开过,当姐的放心不下,可又真是没辙,只能在心里盼著祖上在天有灵,保佑她弟弟顺顺噹噹地活著。

李大本事当著媳妇儿嘴里不能露怯,一把扯住黄火土:

“有姐夫在这儿,咱哪也不去!就在黄家庄扎著了!哪个不开眼的敢欺负火娃子,看我不把他骂化了!”

李大本事是个混不吝,捨出一张脸皮,敢称天下无敌,別人说他什么他也不在乎,真说急眼了骂上人家一句,那位至少噁心三天。

可黄火土心里跟明镜似的,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碰不了石头,姐夫再能骂,还能骂得过全庄子老少爷们?就算真骂贏了,往后他们两口子还咋在庄里立足?

事到如今,不跟著张恨水走是不成了,儘管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儿,可他不愿意让姐姐担心,伸出手替姐姐擦了擦眼泪,一脸不在乎地说道:

“姐,你哭个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有张爷帮衬著我,还怕闯不出名堂?等往后我挣了大钱,非给咱家起它百十间亮堂堂的大瓦房,粮囤堆得冒尖,箱柜塞得流油!到时候咱一家子搬进去,天天吃香喝辣、穿绸掛缎,让那些嚼舌根子的干瞅著,眼馋死!”

说完,朝著张恨水一点头,意思去津城当奇人这事他应下了。

见此,张恨水赶紧帮衬道:

“二位放心,我张恨水对天发誓,只要我有一口吃的,绝不让你家火娃子挨冻受饿,被人欺负,年底过节,准让他带著大把的银子回家过个肥年。”

火花和李大本事知道张恨水的本事与名號,如果有此人照应,火娃子没准真能闯出点什么名堂,当即磕头下跪,磕了几个响头,说了几句吉祥话。

再又破涕为笑,拉著黄火土的手:

“你有这份心,姐替你高兴,出去好好跟著张爷学本事,切不可惹是生非。”

黄火土家里穷,行李啥的也不用收拾,火花把仅有的几个铜子儿也塞进弟弟的手。

他跪下给姐姐磕了个头,李大本事也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他的手里说:

“穷家富路,这是我以前管横事存下的,本想著等你十八再拿出来给你说个媳妇儿,现如今也给你带上。出门在外自己照顾自己,万一遇上什么事,可別捨命不舍財,吃得眼前亏,享得万年福!”

黄火土不禁坠泪,但心里觉得踏实,他这个姐夫看著不著四六,其实挺知道疼人,自己这一走倒也放心了,心中暗暗发誓,“往后要不让姐姐姐夫过上好日子,我黄火土就算白活这辈子,绝不配做人!”

当下拜別姐姐、姐夫,主动牵著张铁嘴的马,迈步上了官道。

路上,张恨水看见黄火土牵著马低头偷偷抹眼泪,忍不住笑道:

“怎么?捨不得了?”

“……”

黄火土没心情没搭话,张恨水却笑意更浓:

“火土啊,其实你吃了俗世道果以后,你答不答应都得跟我去津城当奇人了。”

“啊?”

黄火土恍惚。

张恨水捋了捋鬍子,晃著脑袋说:

“世有天灵、地宝、人材,分个三六九等,铁猴是地宝中的上等邪物,你把它打下来,又捧在手中,至少折损一半福分,外加一半阳寿!”

黄火土听得一愣:

“一半阳寿是多少?我还能活几年?”

张恨水说道:

“修短在天,天意难料,我又不会掐指算命,也没去地府翻过生死簿,怎知你的寿数?这么说吧,黄泉路上没老少,比如你该寿活六十,打下铁猴只能活三十,如若你仅有二十年的阳寿,怕是连今儿个晚上都熬不过去,去到阴曹地府,还得倒找阎王爷几年。”

黄火土闻言恨死了庄子里的宗族,自己豁出去一半寿数一半福分,到最后竟落得这个下场。

张恨水又继续解释,奇人修行,不在於灵山福地,而在於人间烟火,於万丈红尘中修行,品味爱恨情仇,歷经悲欢离合,將人间烟火、因果宿命化作自身资粮。

既然黄火土的境界九为因果客,就得在俗世中扮演好相应的角色、干好相应的行当。

比方你是个治病救人的郎中,就不能干伤天害理的勾当,你是个铁匠铺打铁的匠人,就不能去码头上扛大个儿。

如果修行过快或违背了修行规则,牵扯的因果越重,业力越多,也越易墮入“孽障”,轻则入魔,中则化妖,重则天诛。

但好处是,待完成升级境界的条件,便能拥有相应不可思议的术法和能力,为晋升下一境界打好基础的同时,会增加相应的寿命和福分。

黄火土这才心定,但也越听越纳闷儿:

“既然这铁猴是一件避之唯恐不及的邪物,您为什么还问我要呢?”

张恨水无可奈何,只得告诉黄火土:

“跟你说了也无妨,铁猴虽是一件妨人的邪物,但用得其法,那可就是趁手的兵器了,此物必须封印在宝库之中,待用时方可取出。”

黄火土听了这许多,总算是对这个世界又了解了许多,此行前途未卜,心中不免忐忑,但一想到自己和家人的穷苦际遇,也暗暗攒著一股劲,这一遭非得要利用这俗世道果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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