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章 前有虎,后有狼  俗世奇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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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目前还没半分本事,若要是真跟这三个抻练抻练,保不齐被打的半个月下不来床,这不就耽误江大奶奶和自己的大事了吗?再者孝敬钱也没几个大字儿,如今挣了大钱,散出去几个也不打紧。

可这笔帐他得记下,等日后得了奇人牌子,再找他们算帐不迟,便忙著说:

“那是那是,以后全凭您和眾位兄弟照顾了!敢问这位爷怎么称呼,是哪个锅伙的?”

那位高扬著脸抱了抱拳:

“犬马尚分毛色,为人岂无名姓?在下三合帮帮主崔三爷手下的一个小兄弟,姓姜,没大號,承蒙各位看得起,叫我姜皮脸!”

原来这位姜皮脸正是南门口一票生意人的地保,而他嘴里的三义和管著江湖上四大门八小门的各路生意,常言道“寧带千军万马,不带什样杂耍”,不是精得流油黑白通吃的人物,绝对干不了这个。

当然了,閒事儿没有白管的,南门口的各处江湖生意,得按月给姜皮脸交一份“柜钱”,不多不少一百个大子儿,遇到赚到钱的故意往多了要,比如今天的黄火土,“柜钱”竟然想要一钱银子。

这些钱用於打点官私两面黑白两道,多余的全归他。

黄火土摸清了对方的脉门,心中暗暗记下此事,也一抱拳:

“得嘞姜爷,今后咱常来常往了!”

接著问明白地面儿上的规矩,仗著能耍舌头,想赖著钱不给,说好了到日子有一份孝敬。

谁知那地保早就知道了他刚置下一份海杵,这才恰到好处的上了门,而且还准备好了九两碎银子,直接要走了他身上的十两大元宝,多出来的钱说是提前交未来九个月的。

黄火土吃了哑巴亏,但也不急不恼,权当是先存银號了,等日后得了奇人牌子,让他们百倍千倍的偿还。

再者,他本就有意去官银號把大银元宝换成碎银子,要不然吃饭住店人家老板也找不开啊,现如今有了九两碎银子在哪花都方便,至於没得一两银子,权当归了火耗了。

“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了。”

黄火土又扛著吃饭的傢伙要走,可姜皮脸指了指他白天圈地的位置:

“既然交了柜钱,我们得照应你不是,得了,您那傢伙什摆在原位,明天一来准还在,要是没了,姜爷我十倍赔你。”

黄火土放回去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王飞笔、胖八卦那几个算卦的走的时候就不带算卦摊子,他们必然也给姜皮脸交了柜钱,保不齐刚才这齣儿就是他们使得坏,都说同行是冤家,这帮孙子嘿.......

姜皮脸收了钱也再没为难他,带著手下从了另一条走了,黄火土则原路返回,因被讹了一笔钱,憋了一肚子的气,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压化了,十成饿只剩下四成。

当下也没心思吃饭了,刚要打听锅罗街裕成公古玩铺怎么走,就听得背后一串“噼里啪啦”的响动,黄火土还没回头,就被四个叫花子赶上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个看模样三十郎当岁,穿得破衣烂衫,满脸的滋泥儿,右手托著砂锅,左手打著铁呱嗒板儿。

身后还跟著三个小叫花子,大的十六七岁,小的十一二岁,个个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如同刚打土地庙里刨出来,手里拿著打狗棍。

见了穿戴讲究的大爷大奶奶个个点头哈腰,一看黄火土从头到脚这身“杂儿”,立时拧眉瞪眼,那股子恶劲儿全上来了,一个个比禿尾巴狗还横。

黄火土在黄家庄的时候听人说过,大雍富庶城池地面上的花子不只打板乞討,背地里还“拍花子”。

这路人大多会配迷药,抹在手上照小孩脑门上一拍,孩子当时就迷糊,江湖上称之为“迷魂掌”。

可自己都多大个儿了,四个乞丐眼睛也没瞎啊,横不能把他给拐了吧?那只能是討钱了....黄火土刚一寻思,为首的花子,手中拿著一副铁呱嗒板儿——两块生了锈的薄铁片子上钻著窟窿,当中用麻绳穿了,搁手里一晃荡“噼里啪啦”作响。

当时就往地上一蹲,因要饭唱数来宝的低人一等,按规矩不许站著,一手打著板儿,一手托著个破砂锅子,仰著头,亮开嗓门唱上了:

“呱嗒板儿抬头看,这位老板心真善,看见花子给赏钱,一文两文不嫌少,多了就当过大年,您一顺百顺天天顺,富贵荣华万万年!发財呀大老板!財神爷进门嘍!”

打板儿要饭的花子都得有这个能耐,看见什么唱什么,肚子里一转悠词儿就来,还得合辙押韵、有板有眼,否则要不下钱来。

黄火土见这伙乞丐跟姜皮脸一个路子,手下的碎催当黑脸嚇唬人,自己唱著白脸要钱,本来一个铜板都不想给。

可看他们可怜,自己也是穷出身,常言道“穷帮穷,富帮富,官家帮財主”,自己刚好也趁了钱了,心中大发善心,“扑哧”一乐:

“行,你这个叫花子手里的板子虽不像样,词儿倒齐整!”

伸手掏出离家时老姐姐给的五个大子儿,要往破砂锅里放,不承想叫花子往回一缩手,绷著脸说道:

“老板,您今儿可是挣了大钱了,我说给一两文的,您还真只给这么几个小钱儿,不嫌寒磣吗?”

黄火土纳上闷儿了,他穿的不比这些花子富裕,钱来的也不容易,如今铁树开花、法外开恩给了赏钱,他居然还嫌少?真他妈“狗坐轿子——不识抬举”!听话茬是盯上了他刚赚来的九两银子了。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忍著心头怒气问道:

“那你想要多少?”

大花子竖起五根手指比了比。

黄火土奇道:

“你要五钱银子?”

大花子齜著满口的大黄牙咧嘴一笑:

“跟您实说,纹银五两!”

黄火土心说:

“此人是个疯子不成?我今天拢共才挣了十两银子,打发姜皮脸用了一两银子,现而今就剩下九两,你一开口就五两银子,你是要饭的还是抄家的?”

他懒得跟个疯乞丐计较,一掸袖子扭头要走。

大花子也不著急,破砂锅子摆在地上,侧身一躺,摆了个罗汉爷醉臥松根的架势,右手抱著黄火土的腿:

“兄弟,实不瞒你,你来津城討饭吃也忒不讲规矩了,这南门口是我们这些花子的地盘,你一个外来的花子在这里挣钱,不得给我们分一半?要是不分,今天我可就不撒手了!”

他听姐夫李大本事说过,对丐帮的规矩也略知一二。

正所谓“討饭花子结成伙,大罗金仙不敢惹”。

北边各路的丐帮分成“里家门”和“外家门”,拜著不同的祖师爷,有道是“里家门走遍天下,外家门独占一方”。

里家门是游走各地的流动乞丐,外家门则固定在一个地区乞討。

用丐帮的市语来说,乞丐占据的固定地盘叫“討吃窑”,大帮主称为“大杆子”。

里家门的乞丐来外家门的討吃窑討饭,按照规矩,人家同意你才能討饭,但討多少都得给人分一半,若是人家不同意,轻则赶走,重则乱棍打死。

黄火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地头上的花子帮看他的行头以为是里家门的花子,来他们的討吃窑呛行市,只不过他们是乞討,自己是算卦刨食儿,必须得给他们一半的孝敬。

再算上姜皮脸那个地保,这地面上的牛鬼蛇神还没露面,小鬼儿就已然够难缠了,这可真是蚊帐里的蚊子——紧著一个人吸啊。

当下他也不想多生事端,便耐著性子劝道:

“兄弟,可不是来这里跟你们爭食儿的花子,我是黄家庄来的乡下怯老赶,家里一个懒汉一个瘫子姐姐,情况不比你们富裕,你瞅瞅我穿的?今儿是误会,权当交个朋友,眼下我还有要紧事要办,快鬆了手!”

话刚说完,黄火土可后悔了,为啥?

出来跑江湖最怕给人泄了底,別人要是不知道你的底细,还忌惮个“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別看你穿的破衣烂衫,备不住七大姑、八大姨、九大舅、十老爷里有个有钱有势的,人家就不敢隨便欺负你。

可要是让人知道你是无钱无势无父无母的可怜人、穷光蛋,说难听点,別说大活人了,连蚊子都盯著你一人吸。

大花子一听这话,才知道是找错了人了,人家不是来他们討吃窑呛行市的外地花子,是津城附近的穷苦人,事已至此,这可怎么办?那就將错就错吧!

要么说利字当头容易迷了心窍,这大花子早就得了信,黄火土刚才上嘴皮子碰了下嘴皮子就趁了一锭银元宝,你不给五两,行,怎么的也得散个二三两的把我打发了吧?要不然我前面可就白费吐沫了!

“各位各位,怪我眼拙,认错人了,耽误了这位少爷的买卖。怎么办呢?光赔礼不行,我得请少爷吃饭。您要问吃什么?南北大菜、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那我可请不起。为什么呢?太贵了!我请他吃点儿实惠的行不行?咱来肉丝肉片儿、小鸡杂拌儿、鸡丝鱼丝蛤蟆丝儿......”

一旁的黄火土恨得直咬牙,心道:“得,给我使上活了!”

他虽不是老江湖,但出身黄家庄,那可是行商的窝子,生下来的小孩不学“三百千”“小纲鑑”,一开蒙就学做买卖,读书识字都是等閒,打算盘、商规口诀都是娘胎里带的。

因此到了十四五岁就出去做生意,南来北往,东游西逛,上山出海,江湖上的各种手段、套路也都瞭然於胸,一回来都给庄子里的人讲,谨防上当受骗。

黄火土虽然此前没出过庄子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见大花子开始胡说八道,还能不知道他这手活儿吗?

说行话叫“钓黏子”,其中也分文武。

文的不外乎“数板”“门柳”“白沙撒字”。

武的则指两个人装作互不相识,寻个蹬鞋踩袜子的由头当街开打,或是指著鼻子对骂,或是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抱著一通骨碌,滚得满身黄土,引来过往行人驻足围观,趁此机会使活做生意。

虽说是江湖人跑单帮的买卖道儿,你也不能隨便抓个过路的下狠手啊!

黄火土刚要使性发作,这大花子活里有活,又使上邪的了,嘴里头不乾不净地又唱上了:

“南来北往都是客,这个算卦的太缺德。张口骗了老太太,闭口小孩也不放过,刚才昧了良心钱,这会又把花子涮,前脚还说要给钱,后手就把腿打断,其余三个还没事,杵在原地直打战!我劝各位別来算,免得倒霉又跌绊,招灾惹祸还不算!缺德啊算卦的!缺德的冒烟了!”

这大花子看著其貌不扬,但“钓黏子”使得出神入化,怎么个出神入化?

前面说了,“钓黏子”武的,说白了和熟人装不认识利用手段骗人围观,再趁此机会使活做生意。

可他这手邪的倒好,打的主意是既然咱们不认识,那就利用你,一会儿看热闹的人围上来,他再装可怜乞討,诬陷黄火土如何不仁不义,有不落忍的给个三瓜两枣,黄火土下不来台,为了名声必然拿银子息事寧人,一趟活赚两份钱,这算盘打的叮噹响。

这要是在晌午时分,大街上熙来攘往,南门前这么一吵一闹,必然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到时候全挤过来看热闹,里七外八围得密密匝匝,指责黄火土恃强凌弱,连叫花子都欺负,这一传十十传百,黄火土的恶名可就家喻户晓了,到时候谁还找他算卦?

无论是津城还是別的地方,你要是欺负有钱人,哪怕是偷是抢,老百姓给你竖大拇指。

可要是欺负可怜人、叫花子之类的,那老百姓就得戳你的脊梁骨,名声就算是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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