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津城雨姐 俗世奇人!
“小子,我知道你。”
费大郎和黄火土两个人分宾主落座,自有伙计端上茶水果点,黄火土走了半天路,正觉口乾舌燥,把桌上的盖碗儿端起来呷了一口,但觉清香透顶,回味甘甜,沁入心脾,怎么是扬子江心水、什么是蒙山顶上茶,喝惯了井水的黄火土可没尝过这个,心下暗暗寻思:连茶水都这么讲究,这费大郎家里得趁多少钱?既然他家有钱,那求他办事可就不用花钱了。
黄火土疑道:
“您知道我?”
费大郎挑了挑眉毛,瓮声瓮气:
“按说你我没见过面,我又很少去镇邪衙门,自然不知道你,可你多卖派啊,听张铁嘴说你是镇邪衙门头一號借钱当差的,最近街面上又传闻你当了金点先生,要让半尺仙合眼,蒙了人家江大奶奶不少钱,可有此事?”
黄火土惯是个脸厚心黑的,自打当了金点先生,脸皮也比一天一天厚,为了蒙钱和修炼,脸皮都快赶上李大本事了,可还是让费大郎说的有点下不来台,他脸上可不掛相,这又使上了纲口,拿上了:
“费哥何出此言?小衲自下崑崙山以来,在南门口算卦看相,无非是劝人向善,替佛道传名,黄白之物从不过手,只求解人之苦、救人於难,即便是拿了钱,那也是转手送入粥厂道观,给祖师爷添点儿香火.....”
费大郎脸皮薄可听不了他这个,连忙摆手打断:
“打住,打住,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就冲你刚才那通胡沁,今晚我就得洗洗耳朵。”
人家费大郎玩的玩意儿太雅,进的都是文人,出的都是墨客,朋是城里的名家,友是山中的泰斗,讲的是四书五经,说的是仁德教化,开口是之乎者也,闭嘴是酸文假醋,从来没有这路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朋友,当时没给黄火土一个大耳帖子已然是肚里藏江河,胸中臥山丘。
黄火土知道费大郎这个奇人是自己人,也懒得使江湖上的手段了,便把自己俗世道果的名目、为何要帮半尺仙合眼、今晚又如何跟黄德文许诺,浮皮潦草地说了个大概,最后又讲了自己的计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至於蒙钱的细枝末节一笔带过。
费大郎听了个大概齐,知晓黄火土这是在修炼,可仍旧是眉头皱成肉疙瘩:
“火土啊,按理说你我是同僚,你又是亲自登门求助,我没理由拒绝你,但是....”
黄火土一听但是,就知道这话茬不对了,但没打断,继续往下听。
“你是因果客,你得修炼,可我的俗世道果叫个画师,境界升级条件里没有拿假画害人这一条啊,要不然我学柳二爷造假画骗钱多痛快啊。这不能帮你的缘由,张恨水说的你是一点没听进去,你以为你当初找他借钱是他没钱还是吝嗇?都不是,你若大喇喇地拿我的假画去害人,修炼更进一步,你是痛快了,可我就遭殃了,因为我的画通过你的手改变了別人的因果,好处你全得了,这业障可就归了我了,你可明白?”
黄火土这才领悟了张恨水当初说的话,也即奇人要在俗世中扮演好相应的角色、干好相应的行当。
比方你是个治病救人的郎中,就不能干伤天害理的勾当,你是个铁匠铺打铁的匠人,就不能去码头上扛大个儿。
如果修行过快或违背了修行规则,牵扯的因果越重,业力越多,也越易墮入“孽障”,轻则入魔,中则化妖,重则天诛。
而费大郎目前的境界晋升条件没有拿假画害人这一条,一旦抬黄火土拿他的画害人,那么费大郎就违背了修行规则,到时候那可就......
黄火土已然不敢往下想了,他也无害人之心,自然不会强求费大郎帮他,只是他如果不通过费大郎的能耐办成了答应黄德文的事,那可就等著被老王爷梟首示眾吧。
念及於此,黄火土急的是五脊六兽,自己谋划好的计谋却在这最关键的一环出了紕漏,愁的他五官挤在一处,脸都快成包子了:
“这事就没个缓?费哥,你可得救我一救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岁吃奶的孩子.......”
黄火土为了活下来也是捨出脸了,心里琢磨著费大郎要是不帮自己,那就先使上泼妇惯用的磨裤襠、坐地炮,再不济学锅伙混混儿耍光棍,这要换別人兴许不灵,可费大郎是谁啊,不能说饱读诗书,但也是丹青妙手,读书人就怕来这个,要不然他怎么会被自家悍妻降服了。
这惨刚卖到一半,且还没说痔疮多大、不孕不育呢,就听得后院传来一声河东狮吼:
“废物点心,该伺候老娘睡觉了!”
黄火土总算见识了费大奶奶的厉害,且不说家法多严,就说这声音吧,愣是吼的茶杯里的热水抖落了一半,震的房樑上的灰跟下雪似的往下飘,你就想这声音得多霸道吧,这要是上战场,那还有项羽、吕布希么事,想当年张飞在长坂坡一声吼百万大军魂飞魄散,但跟费大奶奶这一声比,跟猫叫似的。
可人家费大郎什么架势,端坐如山,老神在在,头都不带转的,拍著桌子回击:
“为夫正与贵客说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要不是有外人在,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再又对著黄火土展露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
“家妻粗野,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待你走了,我非得好好调理不可。”
后院那边安静了,一个屁都没传过来,黄火土心说这不对啊,费大郎怕老婆的名声在外,这怎么对不上啊?
可一看案面上的茶杯还不停地往外抖水,脑袋往后一仰眼睛往下一扫,才看到费大郎的两个小短腿都快抖成麻花了:
“费兄,你这腿咋还哆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