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津城雨姐 俗世奇人!
其余书生只是一笑,黄火土听了权当放屁,来到此处,抬头盯著两边铺子的招牌,待走到街心时,看到了一座雅致的二层楼阁,飞檐黛瓦,朱门对开。
门楣上高悬一块乌木鎏金匾额,上书“画宝阁“三个苍劲大字。
门前三阶青石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悬掛著一副檀木楹联,上联提的是“黄金指指下定日月“,下联对的是“嘴中舌舌里含乾坤“,墨跡酣畅淋漓,自显一番风骨。
黄火土压根没来过这,但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两个袖子往后一甩,背著手,仰著脑袋,拭阶而上,迈槛而入,顿时瞧花了眼。
但见四壁悬著绢本册页,墨色氤氳间透著千年风雅,楠木多宝格里,湖笔列阵如林,徽墨暗香浮动,那一刀刀古法宣纸叠成雪浪,端砚静臥如墨玉含光。
墙角紫檀架上垂著半卷未裱的山水,墨痕犹湿,似能听见林泉絮语。
黄火土当真是开了眼了,看哪儿哪儿热闹,一双眼不够他忙活的,怎么是“狼毫紫竹笔”,什么是“徽州老宣纸”,这还是阁楼一层,那也够瞧得了。
他虽然不懂笔墨纸砚,但一眼能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隨便一样都够他吃二年的,可半晌没见过大活人,还当是东家不在,可又不能白来一趟,便东瞅瞅西看看,沾沾雅气,轻抚著案上澄心堂纸,背后却传来瓮声瓮气地声音:
“那刀宋纸需用天台古藤,九蒸九晒方得,抵得城北三进宅院。”
黄火土回头一看,背后立著一个比孩童略高的柜檯,连接铺面,上面摆著算盘、帐本伍的,但柜檯里面也没人啊,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便疑神疑鬼地回了头,指尖掠过一锭李廷珪墨,可那声音又兀自冒出:
“松烟入墨,轻胶十万杵,这般龙宾墨落纸如磬,半锭可换匹塞外良驹。”
可再一回头,依旧是只见声音不见人,黄火土一琢磨,保不齐那人就在柜檯底下藏著呢,心说该不是店老板的小孩跟他玩捉迷?
待快步赶过去,靠著柜面探著脖颈往里一看,方见到一个人,此人並非孩童,而是个三寸钉谷树皮的矮子。
他还没看清那矮子模样,那矮子便从柜檯另一侧转了出来,黄火土这才得见此人。
这位四十来岁,人长得又矮又胖,肚大腰粗、八字眉、单眼皮、蒜头鼻、大嘴岔、大耳朝怀,两条罗圈腿走路外八字,穿著蓝色大褂、褂裤,头顶瓜皮帽,腰间系丝絛,丝絛缀个腰牌,写的是“奇人”二字。
黄火土心说得亏我知道你是谁,不知道的还以为武大郎活了呢,就您这个头,横著竖著一边高,出门遇到大点的狗都是一劫,若是被拍花子的拐出十里地,才发现您比拍花子的大二十岁还有余。
倒不是黄火土心臟,非得以貌取人嘲讽人家,您想想一个唤作画中仙的读书人住在如此文雅之地干著如此的行当,那其人不该说貌比潘安,最起码也是人模人样。
可一见到本人,人傻了,为啥?这就好比去见一个貌比西施的美娇娘,来到了收拾精致的香闺房,结果掀起帘子一看,冒出一个猪八戒,你说黄火土得是什么心情?
不管怎么样吧,毕竟是求人办事,当下赶紧作了个揖:
“画中仙费兄,小衲黄火土有礼了!”
书中代言,黄火土前番在古玩巷子尾从黄德文嘴里知晓了柳二爷此人的底细后,心知自己目前斗他不过,若不耍些手段,江大奶奶託付之事万难办到。
但他能思善算精明过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便想要借势,势从何来?便是眼前的奇人画中仙费大郎。
先前他也不明白为何费大郎为何叫个画中仙,在来时路上打听后才知道这费大郎有两大能耐,一个叫做黄金指。
因为他作画不但可以用毛笔画,更可以用手指头画。
那时津城画师里还没人用手指头画画,手指头像个肉棍儿,没毛,怎么画?人家照样画山画水画花画叶画鸟画马画人画脸画眼画眉画樱桃小口一点点,这种指头画,看画画比看画更好看。
另一项能耐是用舌头画,比用手指头画出来的还要好看,这功夫在津城他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儿。
而这两个能耐正应了铺子门口的楹联:“黄金指指下定日月“,“嘴中舌舌里含乾坤”。
黄火土也是根据这个找到了画中仙费大郎的画馆。
单说这两个能耐还不足以在津城闯出响噹噹的人物字號,所以他还有第三个能耐,造假画。
这造假画达到了什么境界呢?就这么说吧,你前脚隨便画一幅画,他后手能画一个一模一样的,还能比你画的好看,就算放到你眼跟前你都分不出来哪副是自己画的,哪副是他画的,故此才称为“画中仙”。
只因他从不用假画骗钱害人,这才让柳二爷得了名號,要不然他称第二,哪个敢称第一。
当然,黄火土不打听不知道,这位费大郎还有一个响噹噹的名號,是因为出了名的怕老婆,也就是惧內,本地话叫怕婆儿。
他老婆费大奶奶,原名好巧不巧叫个潘雨莲,却不比娇滴滴的潘金莲,那可是位“女中豪杰”,是长春会前任会头潘大傻的女儿,江湖上报號叫津城雨姐,长得身长八尺,豹头环眼,大屁股,粗胳膊、粗腿,皮糙肉厚,脚比男人的还大,说起话来嗓门儿又粗又亮,粘上鬍子活脱一女张飞。
这女张飞在家里成天吆五喝六,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津城雨姐一瞪眼,嚇得他如同蝎虎子吃了菸袋油子——净剩下哆嗦了,所以得了个绰號叫“窝囊废”,又叫“废物点心”“武大郎”。
黄火土也闹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就配成一对了,放一块跟费大奶奶牵条狗一样,可人家夫妻二人偏偏还生下一个小闺女、一个小小子,他一想到费大郎前半晚跟爬山似的,后半夜是老鹰捉小鸡——一个忧愁一个喜,就直嘬牙花子,这一晚上他不得累屁了,再一想,怪不得费大郎的第二个能耐是用舌头画画,有根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