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泥人张 俗世奇人!
原来泥人张有个习惯,喜欢去东北城角的戏院大观楼,要么是北关口的饭馆天庆馆,坐在那儿,能坐一天,为了瞧各样的人,也为捏各样的人,去大观楼要看戏台上的各种角色,去天庆馆要看人世间的各种角色,这后一种的样儿更多。
黄火土白来一趟,不过天庆馆就在附近,又骑著小毛驴一通赶,最后来到了天庆馆,因著现在是下午时分,正经吃人的人不多,一层有些个零零散散的喝茶客,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唯独临街角坐著一位这么一位。
要说这人的长相,扔人堆里保准找不著,清癯一张脸,颧骨微耸,麵皮透著手艺人常年不见日头的那种青灰色,却润润地泛著层瓷光,两片薄嘴唇总是抿著,像藏著无数说不出的门道,最绝的是那双眼,眼皮半耷拉著,乍看没精神,可偶尔一抬,那目光又静又深,赛两口古井,你丟个石子进去,都听不见响。
他身量不高,总穿一身半旧不新的青灰袄子,收拾得利利索索,浑身上下瞧不见半点泥星子,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却又不僵,像棵经年的老柳,风来就顺著摇两下,根子却扎得死牢。
那双手才真叫透著玄机,指节略粗,却修长灵巧,手心一层黄茧子,硬得像老竹根,可一动起来,又软得跟没骨头似的,翻、捻、搓、揉,快得只见影儿,听不见声儿,安静时,那双手就轻轻搭在膝上,稳当得像生了根,仿佛天塌下来,也先得经过他这十根手指头点头。
这么个人,不声不响地缩在角落,可不知怎的,你打眼一瞧,心里就觉著踏实,仿佛有他在,这纷纷攘攘的世道,总还有样东西是错不了的。
不用问,这位必然是泥人张了,上次在南门口丐帮窝子打过照面,虽然没看清脸,但看身材那也错不了,黄火土赶紧上前,凑到跟前,厚著脸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不紧不慢道:
“哟,老哥哥,一个人乐呢?”
泥人张白了一眼黄火土:
“本来是挺乐,可看见你乐不出来了,你说谁看见个二混子不噎心。”
黄火土又说:
“老哥哥,有事找您,再帮我一回吧。”
泥人张手里头使上了劲:
“你可別招我,要不然让你比海张五名气还大。”
黄火土急了:
“老哥哥,救命啊,您老这回怎么都得帮帮我!”
泥人张看他急的都快要尿裤子了,才缓缓说道:
“帮你也成啊,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黄火土拱了拱手:
“只要能救急,莫说一件事,就是千件万件都行。”
泥人张摆摆手:
“甭吹那么大,事情简单,把城里的观自在灭了就行!”
黄火土闻听此言,脑子里立刻出现了西游记里九头虫让奔波儿灞灭了唐僧师徒的一幕,但求著人,只能说著模稜两可的话:
“您指望我?倒也不是不行,但有一条我得说清楚了,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泥人张瞬间大喜:
“得嘞,这差事落你头上了。你就说你找我啥事吧?”
黄火土赶紧从腰间把三昧葫芦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您费费力气,捏一个假的出来,但让一般人看不出来。”
这个主意不是黄火土想出来的,他压根想不到,当初大妮子为了让黄火土应付过四九城的调查,便给他出了个餿主意,能不能骗过去不好说,反正是餿完了。
泥人张盯著葫芦看了半天,幽幽道:
“这玩意儿不简单,你从哪里弄来的?若是捏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確实费功夫。”
黄火土又拱了拱手:
“捡的唄。”
泥人张见黄火土这么厚顏无耻,也没往深了追究:
“要么说还得是咱们黄爷,运气就是好,换了我都不知道去哪倒腾呢。”
泥人张拿起来又端详了半天,说了实话:
“我倒是可以捏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寻常人也看不出来,不过功效可大打折扣,而且一年內必然变成烂泥,到时候泄了底你可別怪我。”
黄火土起身鞠了一躬:
“应付过这阵子就成。”
泥人张点了点头,从腰间袋子装的泥巴,这泥巴可不是寻常黄土或黑土,成分不一,黏性不足或杂质多,难以支撑精细塑形。
他用的泥是津城西北芦苇塘下的红色胶泥,因其含沙量低、黏性强、可塑性好,乾燥后不易开裂,能长期保持形態稳定。
再加上他的手上的功夫独门独路,黄火土喝了三杯茶的功夫,泥人张的手底下还真捏出来一个跟三昧葫芦一模一样的葫芦,只不过没上色,一看就是泥捏的。
但也不要紧,黄火土就见他把泥葫芦抓在手里,用袖子一裹,里面泛著各色光芒,泥人张见了一脑门子的汗,没多会儿,泥人张把泥葫芦往桌子上一摆,竟然和真的三昧葫芦的形制、顏色、甚至是功效一样,黄火土以为神奇,使著天材地宝眼一看,好傢伙,没把他嚇一跟头,这假葫芦竟然是一件最下等的人材,可也不简单了,虽然喷不出三昧神火,但是装个妖魔鬼怪还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