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上帝与神皇 大明:战锤1626
就在钟提督站完最后一班岗的同一时间,王恭厂外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在络绎离开的人流中,有五个身影並肩而行,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都头戴儒巾,身穿襴衫,脚蹬皂靴,乍看与寻常士子无异。
但若细观,便能察觉端倪——其中三人是二十来岁的汉家青年,眉宇间带著江南文士特有的清秀与思虑;而另外两人,虽也作儒生打扮,却鼻樑高挺,眼窝微深,肤色较常人白皙,分明是泰西人相貌。
这五人一路无话,神情凝重,步履匆匆地朝宣武门方向而去,走了约两里地,便拐进略显僻静的西堂子胡同。
顾名思义,这条胡同因“堂子”聚集而得名。所谓“堂子”,便是那些掛著各色灯笼、隱约传出丝竹与笑语的所在。
此处的姑娘大多来自苏州、松江一带,吴语软儂,身段风流,是不少京城文士墨客寻欢作乐的去处。
五个中西“士人”对此间的鶯声燕语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胡同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民宅前,推门而入。
宅子从外看与左邻右舍並无二致,青砖灰瓦,门户寻常。唯有抬头细看,才会发现屋顶之上,立著一个毫不起眼的铁製十字架,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这里,便是如今在京天主教徒心中至关重要的所在——宣武门天主堂,又称南堂。
既然《新约》记载,耶穌曾接纳抹大拉的玛丽亚,天主的殿堂开在这红尘巷陌之侧,倒也暗合了慈悲与包容之意。
堂內陈设简朴,与外观的低调一脉相承。没有高耸的穹顶,没有绚丽的彩窗,只有数排粗糙的长凳,正面墙上悬著一个简单的木质十字架。香炉里飘出淡淡的乳香,勉强驱散著老屋的潮气。
五人鱼贯而入,先是在圣像前默默划了十字,低声祈祷片刻,方才在堂前长凳上落座。
那位年长的泰西士人摘下儒巾,露出一头微卷的棕发,眼角的皱纹刻满风霜与学识。他便是耶穌会教士金尼阁(nicolas trigault)神父。
他理论上的国籍是,哈布斯堡王朝治下的、西班牙王国所属的、尼德兰地区的、弗兰德斯伯国(county of flanders),而在文化归属上,他们一整个家族都自居法兰西人。
金神父在华多年,不仅汉语流利,更深諳中国礼仪,身著儒服,行止有度,是沟通中西的关键人物。
他还怀揣著宏大的“西书七千部”翻译计划,渴望將泰西的学问之火播撒在这东方古国——可惜他两年之后將去见上帝,这个宏大计划也將无疾而终。
然而这位信仰坚定,学术精湛的耶穌会成员现在却两眼发直,紧握胸前的十字架,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坐在他身侧稍显年轻的,则是来自同属哈布斯堡王朝的科隆选帝侯国的汤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修士。
汤修士堪称“利玛竇之后最重要的来华耶穌会传教士”,歷经明清两朝,天启、崇禎、顺治、康熙四帝,在中国呆了近半个世纪,最后死在北京。
他虽比金尼阁资歷稍浅,却已展现出过人的才华与適应力,日后將为崇禎帝督造火炮,也將担任顺治朝的钦天监监正——成为中国歷史上第一位洋人监正。
此刻,他正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到带著一丝狂热。
而那三位汉家青年,皆是京城天主教圈內年轻一辈的翘楚,且都与“中国天主教三大柱石”关係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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