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杀死一只蟾蜍 我真没让反派启蒙世界啊
你选择了和童年时一样的方式——你默许了,甚至间接参与了一场更彻底的抹除。”
“用火焰。”
“用神圣的名义。”
“將那不合时宜的思想,连同承载它的那个瘦小身躯,一起化为灰烬。”
“你用捍卫真理的墨水,涂黑了那个孩子的生命和他的疑问。”
“告诉我,罗拉德,这和你童年时用墨水涂掉那只图画上的蟾蜍,在本质上,有何不同?”
“过去的你,曾两次杀死同一只蟾蜍。”
“不……別说了……”罗拉德捂住耳朵,但纪路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脑海,无处可逃。
记忆的碎片疯狂涌动碰撞,过去的记忆接踵而至,墨水瓶倾倒的污跡,画册上被涂黑的丑陋生物,审判庭上主教冰冷的脸,火刑柱上跳跃的橙色火焰,还有火焰中那双清澈茫然最终被吞噬的眼睛……
“啊啊啊——!!!”
罗拉德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从椅子上滚落在地,双手紧紧抓著自己的头皮,仿佛要將那些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抠出去。
他明白了。
他终於血淋淋地明白了。
他杀死了蟾蜍。
一次又一次。
在图画上,在现实中。
用墨水,用火焰。
用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和信仰作为武器。
罗拉德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所有的力气、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正確,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望著旅社粗糙的木地板,泪水混合著汗水和之前的血污,滴落下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那块月长石,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子:
“……是……”
“我……杀死了……蟾蜍。”
“我……就是那个……杀死蟾蜍的人……”
这一次,他承认的,不再是一个行为,而是本性中一直不愿直视的一面。
见此,纪路满意地说:“恭喜你,总算能够承认自己的错误。”
“承认『我错了』,对於很多人而言,比死亡更难,尤其是当你將正確构筑成自己存在的基石时,摧毁它,无异於摧毁自身。”
“罗拉德,墨水和火焰,焚烧的从来不只是蟾蜍或是那个孩子,它们首先焚烧的,是你自己感知真实的能力,是你对未知保持谦卑与好奇的心灵,你用『正確』的堡垒,將自己囚禁了一生。”
“但现在,你亲手推倒了第一块墙砖。”
“你面前现在摆著两条路,一条,是拾起你熟悉的正確,將我、海伊洛和这本书定义为魔鬼的蛊惑,用你主教的权柄將我们净化,然后回到你那个虽然错误却让你心安理得的堡垒里,继续充当那个正確的主教,直到带著这个秘密走进坟墓。”
“另一条路……”
纪路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承认你的无知,承认我们所有人,在浩瀚的真理面前,都如同稚童,然后,带著这份令你痛苦的无知,重新去审视星空,重新去阅读这本书,但却不是作为需要捍卫的教条,而是作为一个需要验证的猜想。”
“罗拉德,你浪费了四十年维护一个可能错误的体系,你愿意用剩下的时间,哪怕只有一天,去触碰一下真实的边缘吗?”